“咱们虽是读书人家,讲究个男女未婚不同席,但执中跟如玉自小定了亲,当年在京里也是见过的,今日刚打北边千里迢迢赶来,不算外人。如玉,过来给你方哥哥奉杯接风茶,见过礼便回后院陪你娘去。”
方执中连忙站起身。
一抬眼,只见那女子一身藕荷色绫袄,系着月华裙,乌发间簪着支银镀金的珍珠簪子,鹅蛋脸儿白净细腻,眉目如画。
屏风边上还探出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他。
藕荷色衣裳的女子走到桌前,端起茶盘里的盖碗,敛衽一福,细声细气道:
“方哥哥一路辛苦,请用茶。”
方执中双手接过茶碗,只闻见一股兰花头油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他日思夜想,在云州空宅里熬了三年,盼着进京迎娶的妻子。
少年人的心跳得厉害,耳根子一直红到了脖颈,捧着茶碗低头道谢,眼睛却忍不住往严如玉脸庞上看了两眼。
严如玉垂着眼帘,将双手拢回袖中,往后退了半步,轻声道:
“方哥哥同爹爹和两位哥哥慢饮。”
桌对面的严如良把方执中的神色看在眼里,眉头一皱,手里的象牙箸往桌沿上一磕,啪的一声脆响:
“三妹,茶敬完了还不赶紧回后头去?杵在这儿叫人拿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像啥样子!”
方执中手一抖,茶汤差点洒出来,慌忙收回视线,红着脸道:
“是小弟失礼了。”
严必信瞪了严如良一眼,呵斥道:
“浑说什么!执中是你妹夫,看两眼怎么了?如玉,带如缘回后头去吧,未出阁的姑娘家,终归要守礼数,莫让人说咱们严家失了规矩。”
严如玉乖巧地应了一声“是”,带着小妹严如缘转身绕过屏风走了。
方执中捧着茶碗坐下,心里那点尴尬被严必信一句话抚平,只觉得岳父处处替自己遮掩,是个极宽厚的人。
严必信提起锡壶,亲自替方执中斟满一杯热酒,举杯叹道:
“来,执中,这第一杯酒,我敬你,也敬远在北边的方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