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执中忙双手举杯,站起身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肴动了大半,严必信脸色微红,放下酒杯,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对着两个儿子感慨道:
“如金,如良,你们两个给我记住了,咱们严家原是外乡人,初到永宁城那会儿,两眼一抹黑,朝中一点根基都没有。你爹我窝在都察院做个正七品的都事,一熬就是六年,同僚排挤,上官白眼,连顿像样的酒席都请不起。”
他转头拍了拍方执中的手背,哽咽道:
“是执中的父亲方御史,看我办事勤勉,不嫌我是个外乡寒门,三番五次在老大人面前替我美言,硬是把我举荐到了兵部武库司做主事!没有方老哥当年的提拔之恩,哪有我严必信今日这正五品的郎中?做人,不能忘本呐!”
严如金在旁连连点头,端起酒杯附和:
“爹说的是,方世伯的大恩,咱们严家上下没齿难忘。”
两人一唱一和,席间劝酒夹菜,问长问短,从云州的风沙问到沿途的客栈,好一番嘘寒问暖。
直喝到灯火初上,严必信才放下筷子,温和地问道:
“执中啊,如今你既已成年,又到了京里,你同如玉的婚事,咱们两家自然是早日办了才好。只是这成家立业,总得有个章程,你此番进京,手里是怎么打算的?”
方执中放下酒杯,双手搁在膝上,挺直脊背,老老实实答道:
“回岳父的话,小婿在云州时,已将宅子并家什一并变卖了。买宅子的是城里一位千户大人,出手便是一块马蹄金,多出来的,说是送小婿的程仪。小婿盘算着,手里这些银钱,正好备齐给如玉妹妹的聘礼,剩下的在京城偏僻些的坊市买一座小院,先把亲成了,小婿再安心温书应考。”
严必信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梢一挑,随即哈哈笑道:
“好,好!有志气!方老哥失踪这三年,我还道你在云州坐吃山空,日子艰难,没承想贤侄竟已把前程盘算得这般妥帖!说到你父亲,唉,我好歹也在兵部当差,这几年一直托边镇军中的故旧四处打听。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这心里总盼着,若是能在你们完婚前寻着方老哥的下落,让他亲眼看着你们拜堂,才叫十全十美啊。”
方执中眼圈一红,起身拱手道:
“岳父如此挂心家父,小婿代家父谢过岳父大人!”
严必信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拈着胡须沉吟片刻,面露难色道:
“只是执中啊,有句难听的话,岳父不得不跟你交个底。咱们虽是自家人,可我如今到底在兵部做着郎中,同僚来往,勋贵走动,百十双眼睛都盯着咱们严家呢。早些年方老哥在京时,咱们两家只换了庚帖,下了份小聘。如今真要发轿迎亲,这正式的大聘,还有迎娶的体面,若是太寒酸了,外头不知情的,还道我严必信见方老哥不在了,就草草打发了故人之子,连带着如玉进了门也抬不起头来。”
方执中连忙欠身:
“小婿年少,从前不曾经过这些事,家父在时也未曾提起过。还请岳父明示,这大聘按规矩当备多少才算合礼?”
严如良在旁边哼了一声,端着酒盅斜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