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才隔着屏风听他说,把云州的宅子卖了才凑出一百二十两银子,往后还要去南城买那种小门小户的院子,再听哥哥妹妹这一比,心里头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严如金这时也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爹,儿子有一事不明。您既然不想把三妹嫁给这穷酸,方才在桌上,怎地只跟他说要八十两聘礼?您要是直接开口要三百两,五百两,让他知难而退,这婚事不就顺理成章地黄了吗?”
严必信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漱了漱口,吐进痰盂里,瞥了长子一眼:
“你懂个屁!”
他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道:
“那方子虚当年在都察院,是个连一文钱孝敬都不收的死脑筋,俸禄省下来不是拿去修桥补路,就是接济穷酸同僚,满朝文武谁不晓得他两袖清风?我要是张嘴跟他留下的孤儿要五百两聘礼,明日传出去,兵部的同僚和都察院那帮言官,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说我严必信故意刁难故人之后,逼人退婚!”
严必信眯起眼睛,手指在桌沿上划了划:
“按咱们五品官家的体面,要他八十两聘金,再让他置办一处宅子,这叫合情合理,传到哪儿去别人也挑不出我的错处。我原算着,方子虚被贬云州这几年,家里早就空了,他一个毛头小子,撑死也就揣着二三十两盘缠进京,单是这八十两加一座宅子,就足够叫他自己羞愧难当,主动开口退婚了。谁能想到,云州一座破宅子,竟撞上个冤大头,一块马蹄金就买了去!”
严如良急了,一拍大腿站起来:
“那可咋弄?他明日真把八十两银子送上门,咱还能真把三妹嫁给这穷鬼?那能中?侯府三公子那头咋交代哩?”
严如玉也抬起头,咬着嘴唇看向父亲,眼圈微红:
“爹,俺可不去南城住那种破院子......”
严必信抬手压了压:
“急什么?我严必信的女儿,自然是要攀高枝的,岂能随随便便填进他方家的火坑里?”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淡淡道:
“他不是说明日要把八十两聘银送来么?送来,咱们就敲锣打鼓,客客气气地给他收下!这样一来,满胡同的街坊都知道我严必信重情重义,没有嫌贫爱富。至于剩下的四十两银子......”
严必信嗤笑一声,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在永宁城,四十两银子就想买一座独门独院?就让他拿着银子去买吧。不把宅子的红契交到我手里,这喜轿,他这辈子也别想抬进咱们怀恩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