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开始的时候,沈夜先听见的是诵念。
台下的信徒重新开口,念的调子比刚才更低,像从地底渗上来。台上那人取下柱子上挂着的那串东西,走到台座中央。
他手里托着一个盘。盘上放着从祭坛归还的那半枚钥匙,还有零号从档案馆带出来的那半枚。两半钥匙隔着一段距离放着,谁也没有动它们。
那人把盘放下,退到一边。
他说:“你自己来。”
沈夜走过去,把口袋里那半枚钥匙取出来,放在盘上。
他的手一松,两半钥匙就自己动了。
它们贴在一起,断口对着断口,边缘的纹路一丝一丝咬合。沈夜退开半步,看着它们慢慢合拢。光从断口的地方透出来,很淡,一点点把整枚钥匙包住。
片刻之后,钥匙安静下来。它躺在那儿,完整了,柄上的两个字露得清清楚楚。
正门。
沈夜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钥匙,整片低地一下子黑了。
不是灯灭。是天和地一起没了,像有人把屏幕关掉。
等他再看见光的时候,他站在一间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半,白炽灯管有一根在闪。桌上堆着好几台屏幕,屏幕里的光把周围照得发绿。窗外的天是黑的,玻璃上倒着城市的几点灯。
他认得这张桌子。
他认得那把椅子。
他走过去,看见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正在敲键盘。那人背对着他,穿一件旧衬衫,领口有点垮。
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纸角压着一只空杯子。屏幕上是一个绿色的窗口,窗口里一行一行滚着字。沈夜认得那些字。那是他自己写的规则编辑器的底层代码,一行一行,连注释的位置都没变。
椅子上的人敲得很快,指法很熟。沈夜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光标一行行往下走。他忽然发现,那些代码里有几行,现在的他已经看不懂了。
桌上那只杯子是空的,杯底结着一圈褐色的印。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堆得冒尖。窗台上放着一副耳机,线绕了两圈。
沈夜站在那儿,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心里慢慢凉下来。他记得这间屋子,记得这张桌子,记得自己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很多个夜晚。可他记不起,这间屋子的门,是朝哪边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