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有一个名字。名字后面跟着两个字:已划。
沈夜看着那个名字。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名字旁边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字很大,笔画用力,把纸都戳出了凹。那是小孩写的字。
沈夜认得那种字。他小时候学过写字,学了半年,就没再学。
那行字写的是:爸爸的名字,我写的。
沈夜站在那页纸前面,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父亲的工具箱、雨伞、账本,每一件都让他写上名字。他写不好,写得大,写得歪,把纸上戳出坑。父亲看了很久,说,写得好。
他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名字可以写得歪,父亲的名字却要写得正。
现在他明白了。
他想起那本册子。他父亲大概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了有这么一样东西。他知道这上头迟早会写上他儿子的名字。所以在那个名字被写上之前,他先把自己的写了进去。
一页纸,一格名字。他把自己那一格让出来,空给儿子。空着的那一格,就不算数。
沈夜伸手,隔着空气,在那行小孩写的字上比了一下。他的手指没有碰到纸。
他说:“他换的时候,没跟我说。”
林小雪说:“他不能说。”
沈夜说:“我知道。”
他说:“他把我该有的那一格,换成了他自己的。”
林小雪说:“你怎么知道。”
沈夜说:“我小时候在他本子上写过这两个字。写完他看了很久。”
林小雪说:“他为什么要换。”
沈夜说:“因为他知道那本册子会写名字。他先写了自己的,把我的那格空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