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门立在低地的尽头。
门是旧的。
木头颜色发灰,边角上没有漆,也没有包铁。
沈夜走近了两步,没有伸手。
他先看门框。
门框上一道刻痕也没有。
他说:“没有编号。”
零号说:“我看见了。”
沈夜说:“这一层的门,我看见过的每一道,都有编号。”
林小雪说:“门为什么要有编号。”
沈夜说:“因为门在册子上。一道门就是一条记录。记录有先有后,有先有后就有号。”
他往两边看。
左边是低地的边,右边也是。
这一层他走过很多遍。走到头,路就绕回去。
他记得头一回来到这一层的时候,这里只有一条直路,路两边都是灰的,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回声。
后来路开始分岔,先分出一条通向登记处,再分出一条通向那排立着的门,他以为这一层就这么大了。
现在他看见尽头又多了一样东西,才明白这一层不是死的地方,它也在往外长,长法与册子添页一样,一页一页地添。
册子添页要有人写,这里添门,大概也要有人落笔。
他站在新门前看了一会儿,觉得这道门比别处矮半头,像先挖好了一个框,门板还没有装进去。
地上那片白刷得不匀,靠门的一边厚,离门的这一边薄,薄的地方能透出底下的旧痕。
旧痕是一道弧线,像有人推过什么重东西,从门里往低地这边推,推到一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