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德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比在加来拿着冲锋枪扫射德国人要难上一万倍。
杀人只需要扣动扳机,只需要一秒钟的狠劲;但这————这需要用刀子一点点割开自己的心脏,把那些人的名字刻在上面。
但这件事即便亚瑟不主动叫他他也会做,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作为幸存者,作为他们的指挥官,他不仅要背负自己的命,还要背负死者的名字回家。
隔壁的第5号车厢属於法军第12摩步师残部。
再往後走,空气中的味道完全变了。
没有了烤肉香,也没有了枪油味。
这里的味道很单一,也很好辨认。那是浓烈的、呛人的黑菸草味—那是法国士兵锺爱的「高卢人」香菸特有的味道。
这里的压抑甚至比死亡更沉重。
那是流亡的味道。
对於前两节车厢的英国人来说,无论多麽悲惨,这趟列车的终点站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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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铁卢车站外就是伦敦,有等待他们的亲人,有熟悉的街道。
但对於这节车厢里的几百名法国士兵来说,这趟列车的终点是虚无。
窗外漆黑一片,那是异国的土地,他们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我们以後怎麽办?」打破沉默的是一个法国中士。
他只有二土岁出头,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手里捏着半截快烧到手指的菸卷。
「魏刚那个老东西肯定会投降的。广播里都在说————贝当元师要出来主持大局了。」年轻中士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遗弃的恐慌,「如果我们留在英国————那我们在家里人眼里,是不是就成了叛徒?如果德国人以後报复我们的家人怎麽办?」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能接得住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