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广场在午後的阳光下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卫兵在无精打采地巡逻。但在墨索里尼的脑海中,那里已经挤满了十万名狂热的群众。他们挥舞着旗帜,高呼着「领袖」的名字,声浪如潮水般涌来。
他整理了一下制服,调整了一下勳章的位置。
然後,他推开窗,走上了那个狭小的石质阳台。
热浪扑面而来。
墨索里尼双手叉腰,双脚分开,摆出了他那个经典的、不可一世的姿势。他微微後仰,下巴高高擡起,眼神睥睨着下方空无一人的广场。
他开始低声演练明天演讲的开头。
「战斗的人们——————陆地、海洋和天空的战士们————」
他挥舞着右臂,仿佛在劈开空气中的阻力。
「黑衫革命的军团————义大利帝国的男人们和女人们——
他沉醉了。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担心燃油不足的政客,不再是那个嫉妒小胡子战功的学生。他是凯撒的继承人,是地中海未来的霸主,是即将复兴罗马帝国的神。
哪怕这个帝国是建立在几千个即将死去的义大利士兵的屍体之上,哪怕这个帝国只是德国战车後面拖着的一个影子。
他不在乎。
只要能在巴黎陷落之前赶上这趟末班车,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威尼斯宫的阴影投射在广场上,像一只巨大的猛禽张开了翅膀。而阳台上的那个身影,正孤独地对着虚空,排练着一场将整个民族推向深渊的盛大演出。
1940年6月9日,19:00,比利时,布吕利—德—佩什,德军大本营「狼峡一号」(wolfsschluchti)
与罗马那充满大理石和浮华气息的威尼斯宫不同,位於比利时边境森林深处的德军大本营「狼峡一号」,潮湿、阴暗而又冷峻。
这里没有巨大的水晶吊灯,只有防空掩体里昏暗的钨丝灯泡。这里没有身穿华丽制服的侍从官,只有穿着田野灰制服、神情肃杀的参谋军官,以及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电传打字机的哒哒声。
小胡子坐在一张铺满了地图的简易木桌前。
此时的他,正处於权力的巅峰。
在他的指挥下,被称为「世界第一陆军」的法国军队,仅仅用了四周时间就被打断了脊梁。古德里安刚刚发来的电报显示,第19装甲军已经突破了埃纳河,正在向瑞士边境迂回,准备切断马奇诺防线後方最後的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