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吉尔慢慢地从嘴里拿下那根已经熄灭的雪茄,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这辆设计「精巧」的坦克,仿佛穿透了雨幕,投向了遥远的地中海。
「准将,你有没有看过最近的北非简报?」
邱吉尔的声音低沉:「墨索里尼已经向我们宣战一个月了。格拉齐亚尼元帅的第10集团军,整整20万人,正在利比亚边境集结,随时准备越过铁丝网,切断我们的苏伊士运河大动脉。」
「而我们在那边有什麽?」邱吉尔伸出粗短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奥康纳将军手里只有一支西部沙漠集群」(westerndesertforce),不到三万五千人。」
虽然精锐的第七装甲师已经部署到位,但这群被寄予厚望的沙漠之鼠」,手里拿的还是过时的装备。
虽然现在大英帝国的重心毫无争议地是本土防御,但邱吉尔的野心绝不止於此。
邱吉尔向前走近了一步,逼视着那位准将,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更糟糕的是,军情六处放在伯尔尼的眼线刚刚发回警告一小胡子似乎不打算让他的义大利盟友独自在那片沙海里丢人现眼。柏林正在筹备一支远征军,好像叫什麽非洲军团,准备向南非增兵。德国人的坦克可能很快就会出现在托布鲁克。」
「现在,请你告诉我。」
邱吉尔指着「盟约者」坦克那根穿过战斗室的、像血管一样暴露的冷却管路:「如果这辆坦克被部署到昔兰尼加,在利比亚沙漠中午50摄氏度的地表高温下,再加上这根散发着几百度废热的管子————」
「你们是想把我们的坦克兵煮熟在里面吗?还是说,你们打算给即将到来的德国人送上一道名为清蒸英国装甲兵」的午餐?」
准将顿时语塞,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不清:「这————这只是理论设计·————我们————」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妥协,首相。」
纳菲尔德勳爵插话了。他撑着雨伞,并没有被邱吉尔的描述吓倒,因为在他眼里,士兵只是消耗品,坦克只是商品。
而他,是那个商人,商人需要计算成本和回报。
「根据上次大战的统计数据,以及我们在法国战役的经验。」纳菲尔德慢条斯理地说道,「在前线高强度作战中,一辆坦克的平均生存时间只有两周。要麽被击毁,要麽被遗弃。」
他用手杖敲了敲坦克的装甲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既然只有两周的寿命,那麽舒适度显然不是首要考虑的因素。我们需要的是便宜、
快速、大量地制造它们,然後像子弹一样消耗掉。至於里面的士兵热不热————那是他们为了国王陛下应尽的义务。」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撕裂了雨幕。
那声音与「自由」引擎那种粗糙、充满金属撞击声的咆哮截然不同。它更加浑厚、平稳,带着一种高频的哨音,像是一头正在深呼吸的巨兽,又像是一架被束缚在地面的战斗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测试场的入口。
一辆被深绿色帆布严密包裹的坦克,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破泥泞。它没有在泥坑前减速,巨大的履带卷起两米高的泥浆墙。当它在观礼台前急停时,克里斯蒂悬挂系统(christiesuspension)展示了惊人的弹性——沉重的车身仅仅晃动了两下就恢复了平稳,而不是像普通坦克那样剧烈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