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9月7日下午,16时15分。
终极的毁灭以一种遮天蔽日的宏大形态,正式降临在大英帝国的心脏。
赫尔曼·戈林,这位在加来港的大火中彻底颜面扫地、被小胡子的狂怒逼入绝境的帝国元帅,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现在疯狂而有危险。
雷达显示屏上,代表着德国轰炸机群的光斑早就不再是零星的试探,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实体暴风雪。近千架涂着铁十字涂装的he—111、do—17轰炸机,在bf—109战斗机的掩护下,犹如黑色的金属乌云,以密集的阵型,黑压压地越过了肯特郡的海岸线。
但这一次,他们的炸弹舱门没有在皇家空军那些千疮百孔的野战机场上空打开。
亚瑟·斯特林那份冷血到极致的「魔鬼置换」战术,在这一刻完成了最残酷的战场交接。德国人放弃了即将被掐断呼吸的第11大队机场,转而将复仇的业火倾泻在了泰晤士河畔。
防空警报在过去的整整一周里就没停过,凄厉的啸叫声在伦敦上空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几分钟後,重达500公斤的高爆弹和成千上万枚铝热燃烧弹,如同暴雨般砸进了人口稠密的东区、萨瑟克区以及作为大英帝国造血泵的码头区。
大爆炸产生的超压瞬间推平了连绵几个街区的维多利亚时代红砖排屋。
但在两万英尺的高空,那些正发泄似地扣动投弹按钮的德国机组并不知道,下面看似声势浩大的毁灭,很大程度上只是一场有烟无伤的「视觉烟火」。
那些曾堆积在码头区庞大仓库里的几万吨战略橡胶、航空铝材、高标号原糖和珍贵的朗姆酒,早就被斯特林重工的重型卡车车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转移,塞进了深埋地下的废弃地铁网和坚固的防空地堡中。
此刻在地面上被德国燃烧弹疯狂引燃的,不过是亚瑟故意留在地表充当「战略诱饵」的废弃建筑木料、毫无价值的化工废油以及最廉价的工业酒精。
但对於天上那些急需向柏林交差的德国人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完美的屠杀。
劣质酒精和废油的爆燃制造出了极其骇人的视觉奇观。冲天的火光混合着刺鼻的黑烟,像一堵几百米高的火墙,沿着泰晤士河疯狂蔓延。泰晤士河的水面甚至因为倾倒的高温燃烧物而沸腾了起来。
伦敦,这座拥有几百年历史的日不落帝国心脏,正用它燃烧的廉价表皮和平民的残垣断壁,替皇家空军那些至关重要的前线机场流血。
在满是瓦砾、弹坑和未爆定时炸弹的克里彭街,清晨的浓烟还未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煤气味和石灰粉尘。一名穿着灰色制服的送奶工,手里提着一个装满玻璃奶瓶的铁筐,踩着满地嘎吱作响的碎玻璃和砖块,神情麻木却极其准时地走到了一栋建筑前。
那栋房子已经被炸得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门框,但他依然弯下腰,将两瓶牛奶一丝不
苟地摆在门框下的台阶上。
在这个底层平民的眼里,德国人的炸弹可以摧毁半个街区,但绝不能打乱大不列颠工人阶级每天早晨喝加奶红茶的生物钟。
从两万英尺的轰炸机投弹手视角俯瞰,整个金融城已经被上千度的高温燃烧弹化为了一片翻滚的暗红色火海,周围的街区如同被扔进焚化炉的纸盒般接连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