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冲天的浓烟和肆虐的火舌中心,圣保罗大教堂那巨大的巴洛克式穹顶,却依然奇蹟般地屹立不倒。它就像是怒海狂涛中一块坚不可摧的黑色礁石,傲慢地嘲笑着德国人的无能。
而在肯辛顿区,一处屋顶被完全掀翻、满地都是碎砖和残破书页的图书馆废墟里,则是令人心碎的宁静。
阳光穿透厚重的烟尘,像舞台追光一样洒在瓦砾堆上。
一名穿着碎花裙、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英国小女孩,正极其安静地坐在一堆混凝土碎块上。她的裙角沾满了黑灰,但她毫不理会,双手捧着一本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沾着血迹的童话书,正借着废墟透进来的阳光认真阅读。
在绝对的暴力毁灭与重型高爆弹的背景音中,这个小女孩的宁静,构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大英帝国那种骨子里的冷硬与不屈,在这一刻被定死在了历史的胶片上。
赫尔曼·戈林以为将伦敦炸成平地就能迫使大不列颠屈服,但他那被雪茄和吗啡麻痹的大脑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到底放走了一头怎样的工业怪兽。
就在伦敦的地面陷入炼狱的整整两周後,1940年9月15日。
这是注定要被载入航空史册的「不列颠空战日」。
当德国人那规模庞大的轰炸机群再次越过多佛尔海峡,准备对伦敦进行又一次例行屠杀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不同寻常的低频震动。那不是炸弹下落的呼啸,而是几百台罗尔斯·罗伊斯「梅林」v12航空发动机在全油门状态下发出的、犹如海啸般的恐怖轰鸣。
那个被亚瑟·斯特林用燃烧的废墟硬生生「保释」出来的皇家空军,那个在两周前一度陷入绝境的第11大队,露出了满血重生的狰狞獠牙。
「全军出击(tally—ho)!目标正前方,高度两万英尺!」
基思·帕克少将站在阿克斯布里奇的地下掩体里,看着雷达桌上那密密麻麻代表己方战机的绿色木块,激动得捏碎了手里的铅笔。
得到了宝贵修整时间的战斗机司令部,在短短两周内爆发出了恐怖的恢复力。
被炸出大坑的跑道被水泥和钢板连夜填平:斯特林重工的地下流水线将崭新的喷火mk
1型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那些因为极度疲劳而濒临崩溃的飞行员,终於睡了几个没有防空警报的好觉,重回巅峰状态。
不用再担心起飞时被炸死在跑道上的喷火和飓风战斗机,以前所未有的密集编队升空。
而在他们上方更高的高度,从北部杜克斯福德机场赶来的、由莱斯利·马洛里将军指挥的第12大队「大翼」编队,更是组成了一道令德国人绝望的金属城墙。整整六十架战斗机背靠着刺眼的阳光直射角,带着积累到极限的能量,犹如一柄巨大的重锤,直直地砸入德国轰炸机群的腹部。
这是不列颠空战的最高潮。
蔚蓝的天空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个立体的、三维的绞肉机。几万发,303口径的穿甲燃烧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这一次,英国飞行员不再有燃油耗尽的窘迫,他们油箱全满,机枪弹链拖地。
「去死吧!德国佬!这是为了伦敦东区!」
一名波兰籍飞行员嘶吼着,死死咬住一架he—111的尾部,八挺白朗宁机枪在三秒的短点射内,直接用金属风暴锯断了德国轰炸机的左侧机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