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她的生死荣辱。
她对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继续道:“我侥幸逃出盛京,千里奔投,非为求生,乃为求盟,如今唯有两物能献予大王。其一,姜氏一门虽遭灭顶之灾,但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各州,大王若肯庇护,我愿为大王收拢这些人脉。”
话音落下,卫彰立刻反问:“姜二小姐说的倒是好听,姜氏门生遍天下不假,可如今朝廷虽乱,名分还在,这些人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谁敢冒这抄家灭族的风险?”
姜娆一听便知,盛京大乱之后,定王果真警惕朝廷,有了那种想法,否则卫彰不可能对她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如此直言、屡次试探。
她转向他:“卫先生此言差矣,正是因此,他们才更要早做打算。如今朝堂被阉党和奸相把持,他们沆瀣一气,矫诏弄权,天下有识之士谁不愤恨。”
接着她的目光掠过卫彰,落回项炳身上:“大王手握精兵,父兄两代为国戍边,北拒戎狄,东平匪患,功在社稷。若大王举起义旗,振臂一呼,响应者必众。”
她这番话更加直白,堪称谋逆。
卫彰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二小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项炳始终没怎么动,忽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你年岁几何?”
姜娆怔了下,答道:“十六。”
“十六岁的小姑娘,跑来跟本王谈天下大势,人心向背。”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足见轻视。
但姜娆没有恼,反而微微笑了笑:“敢问大王十六岁时在做什么?”
项炳一顿。
卫彰在旁边替他说了:“大王十四岁上战场,十六岁时,已经领兵在北境打了第一场胜仗。”
“那便是了。”姜娆反问,“自古英雄出少年,大王十六岁能领兵打仗,我为何不能替大王运筹帷幄?大王勇武冠绝诸藩,所缺的不过是一个理字,而我通晓典籍律法,恰好能为大王补一补。”
这话说得自信,却不狂妄。
她自幼泡在藏书楼里,经史子集、兵法韬略、律令典章,无所不读。
而父亲姜维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那些年,她在一旁耳濡目染,学到的远比外人想象的多得多。
项炳直直地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早就听说过姜娆。
姜家有两位千金。长女姜艳以豪武闻名,性烈如火;次女姜娆以聪慧著称,沉静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