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城破当日,消息传到横州。他便下令,将横州城门大开,不查路引,只收一文钱。”
“为何?”
邝勉苦笑,“他说,梧州一破,逃难的百姓必会向横州涌来,或留或西行。
百姓逃命的时候连鞋都顾不上穿,有几个人能带着衙门画押的路引跑路?
查,就拦住了百姓的生路。不查,给百姓一线生机。”
“……竟是这样。”孟君低声自语。
“那他又因何而死?”她问。
等了一会,邝勉才开口,语气里满是悲凉:“前天夜里,他突然和我说,他不想撑了。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弃城。谁知……”
他深吸一口气。
“他自尽了。”
孟君惊呼出声。她想过暗杀、毒杀、暴毙任何一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自尽。
“他为何要自尽?”
“他留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死于溃逃。”
死于溃逃……孟君隐隐有些明白过来。
“他是横州参将,守土有责。梧州弃城的陈邦傅还活着,肇庆逃跑的朱治涧也活着,要是横州也丢了,他不跑,就得降。”
孟君接过话头,“他觉得自己要是跑了,就跟陈邦傅、朱治涧没分别了。”
“是的。他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写进降表里。”邝勉语气缓沉:“横州城门不查路引,是他最后留给逃亡百姓的活路。”
孟君没再追问,只觉荒诞又合理。
一个守城之将,最后做的事是敞开城门给百姓一线生机,然后自杀。
这事若是写在史书上,大概连归类都不好归。既不是殉国,也不是降敌,既不是战死,也不是病亡。
这便是永历元年的世道。有人像陈邦傅那样弃城跑,有人像褚厚贤那样降了清,有人像父亲那样穿着旧官服去赴死,也有人像刘参将这样,不跑不降也不战,只求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