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从无人区传过来,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水————」
战壕里的人都醒了,或者都没睡着。
那个声音在黑暗里飘过来,落进战壕里,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汤姆在约瑟夫旁边,把手搭上战壕顶沿,往外看,但什么都看不见,「是我们的人,那是英语。」
「我知道。」约瑟夫说。
「那——」汤姆往外看了一眼,手指收紧了一下,「能不能99
「白天出去是死,」约瑟夫说,「夜里出去,我们不知道他在哪,找不到,找的人也出不来。」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在哪,也不知道中间有多少铁丝网,不知道德军那边有没有夜视哨,不知道那片地上还有多少没有被发现的绊雷。
帕内尔那次是麦克唐纳事先摸过那段路线,但这次没有人摸过那片路线。
汤姆退后一步,靠上壕壁,低下头。
那个声音还在,但越来越弱。「水————水————」
战壕里没有人再说话,就那么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听着那个声音,听了很长时间,长到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长到那个声音慢慢地,在某一刻之后,没有再响起。
外面安静了。
***********
战壕里的人慢慢找到了一些,和这里共处的方式。
某天,约瑟夫发现,战壕里的人给无人区的一具德军尸体起了名字。
叫弗雷德。
起名字的人是格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就是那天站岗的时候往外看,那具尸体在第一道铁丝网外边的弹坑旁边靠着,弗雷德,他说了一句,然后就传开了。
德军那边,在战壕外大约七十米的位置,也有两具英军的尸体,德军那边叫他们什么,约瑟夫不知道,也许也起了名字,也许没有。
弗雷德变成了战壕里,一个奇怪的参照物。
「今天风往哪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