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集合时间早了十分钟出门。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有几个人拿着毛巾往盟洗室走,头发还是乱的。约瑟夫从他们旁边经过,下楼出了门,走进冬天早晨的冷空气里。
外面的天还是深蓝色的,太阳还没出来。操场上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在做伸展,另一个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对着冷空气呼出白色的气。
约瑟夫站在操场边缘,原地踏步了几分钟,把身体活动开,等人陆续来齐。
六点整,卡特站在操场集合点。
他不是今天的跑步带队教官,今天带队的是另一个叫里德的中尉,身形精干,说话声音很大。但卡特也在,他站在一侧,把到场的学员扫视一遍。
里德清点人数,宣布路线:「绕学院外围一圈半,右转出正门,沿围墙跑,回来从侧门进。」他说,「第一个完成的人没有奖励,最后三个完成的人,明天早饭前在操场加跑两公里,开始。」
约瑟夫跟着人群动起来。
冷空气进肺的感觉令人清醒,他调整步频,不快不慢地跑着。
这个强度,说实话对他来说没什么。
在前线的时候,他一天扛着四十磅的装备,在弹坑和战壕之间反覆移动,在泥里爬,在积水里趟,有时候连续十六个小时不能停下来,那才叫体力消耗。
这个—三公里的晨跑,路面平整,没有炮击,没有要扛的东西,这大约相当于在战壕里,从一个班的阵地走到另一个班的阵地,热身活动而已。
没有必要跑第一。
路线绕着学院外围走,围墙有些地方长了苔藓。围墙外面是田地,但在这个季节还什么都没有种,翻过来的土是深褐色的。
路边有一排老树,树干很粗,树枝在冬天里光秃秃的伸向天空。
约瑟夫在跑步的时候看着那排树,突然想到索姆河。
在索姆河那片地方,所有的树都是木桩。炮击把树干打断,留下来的都是一两米高的尖形木桩,成排地戳在弹坑之间。
战壕里的人对那些木桩已经熟视无睹,它们是那片地形的一部分,就像弹坑是那片地形的一部分一样。
约瑟夫已经有将近两年没见过一棵完整的树了。
他从那些老树旁边经过的时候,在心里确认了一下,这真的是一棵树,不是木桩。然后继续往前跑。
一圈半大约是三公里,约瑟夫排在第三位,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慢的。停下来的时候,他的呼吸均匀,因为这三公里他跑的毫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