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依依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穗穗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本小人书,往崔天阳腿上爬。
崔天阳把她抱上膝盖,穗穗翻开小人书,指着上面的一幅画说:“爹,这是麦子吗?”
崔天阳低头看,画的是田野,金黄一片,几个农民在收割。
他说:“是麦子。”
穗穗说:“像咱们家种的那种吗?
”崔天阳说:“像。比画上的还好看。”
穗穗点了点头,把小人书翻到下一页。
过了几天,崔天阳去泰丰楼,孙必光把他叫到账房。
桌上搁着一份《北京日报》,孙必光指了指第二版上的一个角落。崔天阳凑过去看,是一小块通讯,标题写着“通县农业站选育出小麦新品系”。
正文只有百十来字,说通县农业站从北平一号中选育出一个变异株,经两代选育,性状稳定,品质优良,已在通县试种。
崔天阳看完,把报纸放回桌上。孙必光说:“没提你的名字。”
崔天阳说:“提我名字干什么。人家自己选出来的。”
孙必光看了他一眼,说:“心里不别扭?”
崔天阳说:“别扭什么。种子长在地里,谁选都一样。只要地里多打粮,就是好事。”
孙必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你这个人,看得开。”
崔天阳说:“看不开能怎么着?我又种不了一辈子地。早晚得有人接着干。”
话是这么说,可那天中午他在后厨炒菜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在翻腾。
他把炒勺颠得比平时高了些,火苗蹿上来,舔着锅底,锅里的菜在火光里翻了个身。
他盯着那团火,想起三年前他在河滩地上第一次弯腰选种的时候,田埂上蹲着那个老农,穿着补丁褂子,问他“厨子看什么庄稼”。
他当时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