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拿走。下回补上。”
铁生抬头看掌柜。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实人,胖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神情。
铁生点头。“下回补。谢了。”
他把药包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跑。掌柜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风灌进耳朵里,没听清。
四十里。他跑得比来的时候快。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村口安静得不对,没有炊烟,没有狗叫。
铁生推开院门。
铁心独坐在母亲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屋子里很安静,药罐在灶房里凉了,桌上有一碗没动过的药,铁心煎的,没有歪,但已经凉透了。
铁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从青溪镇带回来的药包。铁心没有回头,他的背脊微微弓着,肩膀没有动,像一尊很小的、很安静的石像。
铁生把药包放在桌上,走到床边。
母亲的手在铁心掌心里。凉了。不是灶台上温着的余火,是灭了。
铁生没有哭。他低头看着母亲的脸:母亲的面容很安静,眉头是松的,她病了这么久,眉头终于松了。
铁心的肩头极轻地颤了一下,然后第二下,然后不动了。
铁生伸手搭上弟弟的肩,他什么也没说。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和昨晚一样的白线。
铁心开口,声音像揉皱了的纸。
“哥。我……一个人……等了很久。”
铁生的手在弟弟肩上按了一下。
“我在。”
铁心低下头,额头碰到母亲的手背。那双手瘦得能看见骨节。铁生看到弟弟的手指在母亲手背上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哭出声。
三天后,母亲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