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面擦不干净,朱砂渗进去了。”周伯说,“换一面。”
铁生把碗转了一面,干净的粗陶面,竹签重新蘸朱砂。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画。他盯着碗壁看了一会儿——碗壁上的颗粒在晨光里泛着微光。他把碗搁在矮几上,手悬在碗壁前面,不动。
周伯没有催他。
铁生的右手食指动了。不是用竹签,是手指。他先在空中比了一遍,手指顺着三笔九纹的路径走:金行的三个弯,水行的三个弯,回路的三个弯。空中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指走得很慢,像在摸一条看不见的线。
比了一遍。又比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竹签,蘸朱砂,落在碗壁上。
阵眼。圆。比前几次圆。
第一笔。金行。三个弯。弧度匀了,三个弯的间距相近,弯角不锐不钝,像水找到了自己的路。
第二笔。水行。三个弯。从金行末端接上,顺势弯出,弧度比金行的宽,像水流从窄处到了宽处。
第三笔。回路。三个弯。从水行末端弯回阵眼。闭合。
铁生放下竹签,看了看碗壁上的阵图:九纹,三笔,一个圆。朱砂在粗陶面上红得发暗,像干了的血。
他说:“画好了。”
周伯没有看碗,他看着铁生的手。
“注灵。”
铁生的右手贴上了碗壁,掌心覆在阵眼上方。
什么都没发生。
他等了一会儿,掌心贴着粗陶面,凉的;碗壁后面是水,水也是凉的。
“还没……”
话没说完。掌心热了。
不是碗壁传来的热,是从掌心里面往外涌的热,像手心里攥了一块东西,那块东西在烧——不,不是烧,是暖,暖得发烫,像刚出锅的红薯。铁生冬天烤红薯,从灶膛里扒出来的时候,红薯皮焦了,里面的瓤滚烫,攥在手里暖到骨头缝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