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铁生回了自己屋里,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布包——不是采药的那个,是另一个,更小,里面裹着一叠发黄的纸页。父亲的笔记。
他坐下来,没有点灯。照明阵的灵力这三天全用在药罐的净水阵上了,他点不起。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
他把笔记摊在膝上,翻到中间,阵法原理,一页一页地看。
月光不够亮,他把笔记凑到窗棂边上,借着月光看。纸页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是灰白的,像水里的影子,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五行生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他十岁就会了。但笔记里的论述比周伯教他的深——不是“金生水”三个字,而是“金何以生水”:金的灵力属性是收敛,水的灵力属性是渗透,收敛到极致则溢出,溢出即渗透,所以金生水。
他往下翻。阵法原理,阵纹的画法,每一条线为什么是这个角度,为什么这个弯要圆不能锐。阵眼的选择——阵眼是灵力汇聚转化的核心,选在中心是为了等距传导,选在偏位是为了定向输出。
笔记的后半部分越来越晦涩,有些段落他看不懂,不是字不认识,是字后面的意思连不上。他反复读了几遍,读不进去,不是因为难,是因为脑子里有东西在转——不是阵法原理,是母亲的药碗,碗里剩的半碗药,母亲说“够了”的时候的声音。
他把笔记合上,又打开,合上,再打开。
翻到了末页。
那张阵图,密密麻麻的符纹缠成一团,旁边的注解两个字:“招魂。”
他没有看,把那一页翻了过去,看下一页。
下一页是空的。
他翻回来,盯了招魂阵的阵图一会儿,看不懂——阵纹太复杂了,他的能力还差得远。
他合上笔记,塞回枕头下面。
躺在黑暗里,月光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
隔壁屋里铁心的呼吸声很轻,浅而匀,像睡着了。
但铁生知道铁心没睡着。铁心睡着的时候翻身,会翻一个身,面朝墙,然后呼吸变沉,今天没有翻身,呼吸一直浅着。
铁生知道弟弟在听。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
隔壁屋里,铁心睁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