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树并肩而立,好似成群结队的人类士兵,只是都披着雪白斗篷。
冰原狼跳过树根和岩石,越过陈旧的积雪,雪被他的体重压碎。
他的爪子已经又湿又冷。
迎面而来的下一个山丘上长满了松树,松针的刺激味道充斥他的鼻孔。
他跑到山顶,兜了一圈嗅闻空气,接着昂头嗥叫。
有味道。
人味。
是灰烬,布兰心想,淡淡的陈旧的灰烬。
燃尽的木头、烟尘和焦炭。
一个早已熄灭的火堆。
他抖落口鼻上的雪。
风吹起来了,很难追寻气味,狼不时停下来嗅探。
四周是堆堆积雪和高大的白色树木。
冰原狼从齿间伸出舌头,品了品酷寒的空气,呼吸结成雪花状的结晶,融化在舌头上。
当他终于找准方向,阿多立刻跟上,麋鹿却犹豫不决,布兰只好回到自己体内解释,“是这条路,跟着夏天就好。
我闻到了。”
当新月的第一道银光洒下云层,他们终于抵达了湖畔小村。
他们差点直接走过村子,因为被冰雪覆盖的它,看起来不过是湖边十来个突出的土包。
大雪掩埋下的圆形石屋很容易被看成是大石头、小山丘乃至倒下的树木。
昨天玖健刚把一堆交错倒塌的树木当成建筑物,他们挖了半天,结果只找到断裂的枝条和腐烂的圆木。
村子是空的,早已被野人抛弃,跟他们路过的其他村子一样。
途中有的村子甚至被烧掉了,似乎表明了村民们破釜沉舟的决心,然而这个村子还很完好。
他们一行在雪堆下找到十几栋小屋和一个长厅,长厅有草铺屋顶和粗糙原木堆起的厚墙。
“至少有个地方避风了。”
布兰说。
“阿多。”
阿多赞同。
梅拉从麋鹿背上滑下,和她弟弟一起把布兰抬出柳条筐。
“或许野人留下些食物。”
她道。
这是不切实际的指望。
他们在长厅里只找到火堆的灰烬,压实了的硬泥地透出深入骨髓的寒意。
但至少头顶又有了遮蔽,身边也有了阻挡寒风的原木墙。
村旁有条小溪,溪上覆了层薄冰,麋鹿得用蹄子踢破它才喝得到水。
等把布兰、玖健和阿多安置好,梅拉跑去取来许多碎冰块,让他们含着补充水分。
融化的雪水如此冰冷,足以令布兰颤抖。
夏天没跟他们一起进长厅,布兰能感觉到冰原狼的饥饿,狼就是他的影子。
“去打猎吧,”他告诉狼,“但不准你骚扰麋鹿。”
他体内的一部分也想去打猎。
或许,他过一会儿就跟着去。
晚餐是一把橡子,压碎之后捣成糊,苦得布兰几乎没法吞咽,而玖健根本连碰都没碰。
他比她姐姐脆弱得多,现下的状况一天比一天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