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人说真凑巧,他表亲就是经营象车的大户,正好帮得上忙。
车夫是店主表亲的奴隶,身材矮小,一边脸颊上有个轮子的刺青。
除一块腰布和一双凉鞋,他什么也没穿。
他有柚木色的皮肤,燧石般的眼睛,他扶他们坐到安装在两个巨大木轮间的软椅上,自己爬到矮象背上。
“回商人之屋,”昆廷吩咐,“沿码头走。”
若是离开微风吹拂的水滨,席卷瓦兰提斯城街道巷弄的热浪能让人被自己出的汗水给淹死。
至少在河这头是这样。
车夫用本地话朝矮象吼了几句,那动物便移动起来,鼻子左右摇摆,象车随之颠簸前进。
车夫不断呵斥着周围的水手和奴隶,以清出通路。
水手和奴隶很容易区分。
奴隶都有刺青:有的满脸刺成蓝色羽毛面具,有的刺了一条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闪电,有的在一边脸颊上刺了豹斑、刺了一枚硬币、一个骷髅头或一个水壶等等。
凯德里学士估计瓦兰提斯城中自由民和奴隶的比例是一比五,可惜他没能活着来证实自己的推断。
那天早上海盗涌上“草鹨号”,他以身殉职。
那天昆廷还失去了另外两个朋友——一脸雀斑、满嘴烂牙、用起枪来无所畏惧的威廉·威尔斯爵士;英俊潇洒,可惜视力不佳的克莱图斯·伊伦伍德,他那么的好色、那么的爱笑。
昆廷这辈子一半的岁月有克莱图斯为伴,他是昆廷最好的朋友,虽然没有血脉相连,却与他情同手足。
“替我亲吻你的新娘子。”
临死前,克莱图斯低声对他说。
海盗在黎明前的黑暗掩护下,杀上抛锚在争议之地某处岸边的“草鹨号”。
船员们奋力抵抗方才保住船,但付出了十二条性命的代价。
战斗结束后,船员们剥光死去海盗的靴子、皮带和武器,瓜分了海盗的钱包,又取走宝石戒指和耳环。
有个海盗实在太胖,为取得戒指,船上的厨子不得不拿切肉刀剁下他的指头;之后合三人之力,才把尸体推下海。
其他海盗也被统统推进了海里,没有一句祷词,也没有任何仪式。
船员们对自己的死者比较尊重。
他们用帆布包裹死尸,往里面塞满碎石,好让尸体沉得更快。
“草鹨号”的船长先带领手下为遇害同伴的灵魂作了番祷告,才来照管他的多恩乘客。
从板条镇出发的六个人,到这时只剩三个。
大人物也从货舱深处现身,他一路晕船,吐得天昏地暗,这时脚步蹒跚地挣扎着走上来为同胞献上最后的敬意。
“把他们交给大海之前,你们找个人说几句吧。”
船长建议。
盖里斯担起了这个责任,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话,因为他们不敢暴露身份,更不能暴露此行的目的。
事情不该是这样。
“这将是一个讲给孙子们听的传奇故事,”从城堡出发时,克莱图斯兴奋地断言。
小威听了扮个鬼脸,“你的意思是讲给酒馆侍女听的故事吧,好让她们掀裙子。”
克莱图斯拍了他一掌,“要有孙子,就得有儿女,要有儿女,当然得有人掀裙子喽。”
到了板条镇,这帮多恩人为昆廷未来的新娘干杯,为昆廷的新婚之夜开了些下流玩笑,还谈起未来将要见识的奇观、未来将要成就的事迹以及未来将要获得的荣耀。
结果他们得到的只是塞满碎石头的帆布袋。
昆廷怀念小威和克莱图斯,但无法替代的损失却是凯德里学士。
凯德里通晓九大自由贸易城邦的语言,甚至精通奴隶湾沿岸的混血吉斯卡利话。
“凯德里师傅会帮助你,”分别前夜父亲告诉他,“听从他的谏言。
他花费了半生工夫来研究九大自由贸易城邦。”
昆廷不知道,若有学士的协助,他们的任务是不是会轻松许多。
“为了一丝凉风,我可以卖掉我老妈,”象车在港口的人群中穿行,盖里斯说,“还不到中午,浑身就湿得像女人的小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