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狗、湿漉漉的羊毛和湿漉漉的马毯的味道,置身于拥挤的长凳上可说毫无舒适可言,但这里有食物:厨子送上大片大片的新鲜马肉,表面烤焦了内里仍是血红,搭配上烤洋葱和烤萝卜……
终于有一回,普通士兵能吃上领主和骑士享用的食物。
可惜席恩那一口碎牙咬不动坚韧的马肉,勉力为之的结果是痛得难以忍受。
他只能用匕首刃面把洋葱和萝卜砸碎成泥混着吃,又将马肉切成小颗粒,放在嘴里吮吸之后吐掉——这样他至少能尝到肉味,并从油脂和血液里得到一些营养。
至于马骨头他是彻底无能为力,只能扔给狗,眼看着灰简妮一口叼住,拔腿飞奔,萨拉和垂柳在它身后追赶。
波顿公爵指挥尔贝在大家用餐时唱歌助兴。
诗人先唱《铁枪》,接着是《冬女》。
芭芭蕾·达斯丁要他唱欢快的歌,于是他又唱了《王后脱鞋,国王弃冠》和《狗熊与美少女》。
佛雷家的人加入合唱,有几个北方人也用拳头砸桌子,大吼道:“这只狗熊!
狗熊!”
但合唱吓着了马,所以很快停止,音乐也随之终结。
私生子的好小子们围坐在墙边一支烟雾缭绕的火炬下。
路顿和剥皮人在赌骰子。
咕噜膝上坐了个女孩,他抓着女孩的一边奶子。
舞蹈师达蒙在给鞭子上油。
“臭佬。”
他拿鞭子轻拍腿肚,像主人唤狗,“你又开始发臭了,臭佬。”
席恩找不到合适的回答,只能低声应道:“是。”
“等一切结束后,拉姆斯老爷打算割掉你的嘴唇。”
达蒙边说,边用一块油腻的破布擦拭鞭子。
我的嘴唇舔过他老婆的双腿之间,他当然要惩罚我的非礼举动。
“是。”
路顿哄笑。
“瞧他那样怕是求之不得咧。”
“滚,臭佬,”剥皮人说,“熏得老子胃痛。”
其他人跟着大笑。
他赶在他们改变主意前逃开。
他知道,只要厅里有吃有喝有女人有火,折磨他的人就决不会出门找他。
离开大厅时,尔贝正在唱《春天绽放的春花》。
门外的雪大得怕人,三尺之外席恩就看不清。
他发现自己在白茫茫的世界里茕茕孑立,左右两边都是齐胸高的雪墙。
他抬起头,雪花扫过双颊,犹如漫长不绝的冰冷轻吻。
音乐声从身后的大厅传出,现在是一首温柔伤感的歌,刹那间,几乎令他平和下来。
他走了一段,突然撞见有人从反方向踏步而来,拉起兜帽的斗篷迎风飞舞。
他们面对面注视了半晌,来人手按匕首。
“变色龙席恩,弑亲者席恩。”
“我不……
我没……
我是铁种。”
“你狗屁不是。
你为什么要死乞白赖地活着?”
“诸神不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