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把雪带进屋的人,都是常年睡在野地里的人。
“坐。”闻人默说。
来人没有坐。
叶孤鸿从不坐门口。他挑了最里侧的墙角,背贴夯土墙,刀横在膝上,面朝门。
不是紧张,是习惯。斥候的习惯。有火的地方是靶子,门口是靶心。你坐在哪儿,就等于告诉远处的眼睛:你有多想活。
他坐下之后,就不动了。
酒棚里另有三张桌子。卖布的,走镖的,还有两个裹着旧裘、不知底细的人。渡口的阿渡在给炭盆添炭。他添得很省,一次只夹一块。他祖父说过,冬天的渡口,最贵的不是酒,是炭。
阿渡朝墙角看了两回。
他看见那人不说话,也看见琴师在弹。琴声很平,很慢,像有人把一匹布,一寸一寸铺开。铺到某一处,会轻轻顿一下。
“客官,”阿渡说,“再添一块?”
“添。”
阿渡夹了炭进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
“那位,是跟您一道的?”
“没说一路。”
“他一路没说话。”
“他嘴不多。”闻人默停了停,“他记路。”
阿渡不懂。他祖父在帘子外头咳了一声。他就不问了。
炭盆里啪地响了一下。
墙角的人忽然开口。
“钱掉了。”
阿渡看过去。叶孤鸿脚边滚出半枚铜钱——不是半枚,是一枚磨得太薄,看着像半枚。字都磨平了,只剩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