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淮北。
风不问带路,不走官道。
官道是给官府走的,宽、直、有人管。上面有卡,有驿,有验引的兵。走官道,一天能走六十里,可你走六十里,一路上有六十里的眼睛看着你。
风家走的是另一种路。
那种路平时不存在。它只在两个地方之间——一口井到一片林子,一片林子到一道土岗,一道土岗到一条河汊。你走的时候,它就有了;你走过去,雪一盖,它又没了。
风不问走得很慢。
他每走一段,就停一次。停下来不往前后看,往两边看——看路边的石头有没有被摆错,看树上的雪有没有比别处少一块,看沟里的冰有没有比别人先开。
“你看什么?”叶孤鸿问。
“看错。”风不问说。
“什么错?”
“风家不留记号。”风不问说,“记号会被人认出来。风家留错。”
“什么叫留错?”
“比如这棵树。”
他指着一棵白杨。树皮上有一道很浅的刻痕,朝东。
“记号是朝东。可这一段的记号,应该朝西。”
“为什么?”
“因为西边有路。”风不问说,“记号朝西,是告诉你往西走。记号朝东,是告诉你——别往西走。西边不对了。”
叶孤鸿看着那道刻痕。
“所以这道痕,是你大哥留的。”
“是三月里留的。”
“三月里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