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二年五月十九·临安·保佑坊
临安有一条街,是卖香的。
街不长,两百来步,两边挨着开七八十家铺子。铺子都不大,门脸也差不多,可门口挂的招牌不一样:有的写“龙涎”,有的写“清远”,有的写“百和”,有的只写一个字:香。
这条街上,一天到晚都是味道。
不是一种味道。是七八十种味道,一层一层叠着——有甜的、有苦的、有药的、有花的、有烧焦的木头、有泡过水的松节。味道混在潮气里,走进去的人走不到十步,鼻子就麻了。
鼻子麻了的人,就只好用眼睛看。
看招牌,看纸包,看价钱。
——在这条街上,人的鼻子先废,然后才轮到道理。
顾惊澜进了街。
她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衫,头上包着帕子,像是哪家铺子里出来采买的人。
她手里有一张纸。
纸上包着东西。
那撮灰。
第一家,招牌写“龙涎”。
顾惊澜把纸摊开。
“你闻闻这个。”
柜台后头的人探头闻了一下,马上把脸转开。
“这是香灰。”
“嗯。”
“什么香?”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