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打个手势,队伍散开,匍匐前进。他带着三个身手最好的亲兵,摸到岗楼下方。岗楼是木结构,上下有楼梯,一个哨兵在楼上巡逻,另一个在楼下烤火。
沈砚之从腰间拔出匕首,咬在口中,双手攀住木柱,悄无声息地向上爬。爬到岗楼窗口下方,他停住,能听见楼上哨兵的脚步声——踱步,停下,踱步,停下,很有规律。
他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迷香——这是临行前,程振邦从一个老江湖那里弄来的,说是江湖上下三滥的手段,但打仗时管用。沈砚之本来不屑用,但今夜任务要紧,顾不得许多了。
他用火折子点燃迷香,烟雾袅袅上升,从窗口飘入。片刻,楼上的脚步声停了,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砚之翻身跃入岗楼。哨兵已昏倒在地,步枪靠在墙边。他迅速检查,岗楼里有一盏马灯,一张桌子,桌上摊着登记簿,记着今日过往车次。最后一趟是亥时一刻的军列,运送的是弹药。
“统领,楼下解决了。”一个亲兵探进头来。
“把这两个人绑了,嘴堵上,藏到草丛里。”沈砚之说着,翻开登记簿往后看。明日辰时,有一趟专列经过,备注栏写着“冯军长专车”。
冯国璋的专列?
沈砚之心头一动。若能炸掉冯国璋的专列,哪怕炸不死他,也能极大震慑北洋军,为南京谈判争取更多筹码。
但风险也大。专列必有重兵护卫,强攻等于送死。
“统领,炸药安放好了。”工兵队长上来禀报。他们在铁路桥墩下埋设了二十斤炸药,足够炸断桥面。
沈砚之看着登记簿,又看看怀表:子时一刻。距离冯国璋专列经过还有三个时辰。
“先不炸桥。”他做出决定,“炸药留着,有用。”
“那……”
“等冯国璋的专列。”沈砚之眼中闪过决绝,“炸桥只能阻他三五日,炸了他的专列,能让他十天半月不敢南下。”
“可专列必有护卫,咱们这点人……”
“不是硬打。”沈砚之快速说道,“专列经过时,速度不会太快。咱们在铁轨上做手脚,制造脱轨,再用炸药补刀。得手后立即撤离,不与护卫纠缠。”
这是搏命的买卖,但值得一搏。
众人再无异议。沈砚之挑选了三十个最精干的,其余人由副队长带领,在附近山林中埋伏接应。他们在铁轨上做了手脚——拧松了衔接处的螺栓,在弯道处撒上机油,又在最佳伏击点埋设了剩余的全部炸药。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已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在淮河上升腾,远处的村庄传来鸡鸣。
“隐蔽。”沈砚之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