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邦?”沈砚之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半天了。”程振邦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走,找个说话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陆军部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走到巷子中间,有一家小茶馆,门面很旧,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
程振邦显然是常客,推门进去,跟掌柜的点了点头,径直上了二楼。二楼有几个雅间,他推开最里面一间的门,等沈砚之进去后,反手关上门,还上了闩。
“坐。”程振邦摘下帽子,露出憔悴的脸。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
沈砚之在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泡好了一壶茶,是南京本地的雨花茶,香气很淡。
“你都知道了?”程振邦倒了杯茶,推到沈砚之面前。
“知道什么?整编?还是调去徐州?”
“都是。”程振邦苦笑道,“我的部队也要整编,编成一个团,驻防镇江。名义上是升了师长,实际兵权被架空了。参谋长、副师长,全是北洋的人。”
沈砚之默然。程振邦的处境,比他好不了多少。
“孙中山先生昨天去了上海。”程振邦喝了口茶,声音更低,“临时参议院那边,还在吵是定都南京还是北京。我看,八九不离十,是要迁都北京了。”
“袁项城不会留在南京的。”沈砚之说,“他的根基在北方。”
“是啊,所以他要削我们的兵权,把我们调开。”程振邦握紧茶杯,“砚之,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那些细嫩的芽尖,在热水中舒展,然后又慢慢沉下去。
“振邦,”他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咱们在山海关起义那天,对着关帝庙发的誓吗?”
“怎么不记得?”程振邦说,“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
“对。”沈砚之抬起头,看着程振邦,“驱逐鞑虏,咱们做到了。恢复中华,民国也成立了。但创立什么样的民国?平均地权,又怎么平均?”
程振邦愣住了。
“袁项城要的民国,是换汤不换药的朝廷。他要当皇帝,我看得出来。”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咱们现在让一步,不是认输,是蓄力。拳头收回来,是为了打出去更有力。”
“可兵权没了,还怎么打?”
“兵权不在番号上,在人心。”沈砚之说,“我的兵,我带走。你的兵,你也想办法。徐州也好,镇江也罢,天高皇帝远,正好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