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我来想办法。”沈砚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兆年,你马上给白总指挥发报,就说独立第四旅遵令开赴孝顺驿,但请求他把东路军第二师的位置往西挪三十里,在义乌以西策应。措辞客气点,就说独立第四旅新兵多,怕顶不住,请友军拉兄弟一把。”
林兆年领命去了。沈砚之又让副官长把旅部直属的工兵连和辎重营集合起来,连夜赶制了两百个土地雷——其实就是把边区造的手榴弹拆了,把火药倒进铁砂罐子里,装上雷管和绊索,埋在阵地前沿的草丛和稻田埂上。
四月四号拂晓,独立第四旅进入孝顺驿阵地。沈砚之把旅部设在镇东的一处祠堂里,电话线拉到各团指挥所,他自己带着警卫排上了镇北的小高地,拿望远镜看地形。天刚蒙蒙亮,远处丘陵顶上已经能看到孙传芳部队的尖兵在晃悠了。
第一天的仗打得还算顺利。孙传芳的前锋部队大约一个团,大摇大摆沿着官道往孝顺驿开过来,压根没想到前面有伏兵。等他们走进雷区,贺振清一声令下,两百颗土地雷同时引爆,铁砂横飞,当场撂倒百十号人。紧跟着三个连从两翼一冲,孙传芳那个团掉头就跑,连机枪都扔在田埂上了。贺振清在电话里得意得直嚷嚷:“旅座,这帮怂包不经打啊!”
“别得意太早,”沈砚之在电话里敲打他,“你今天碰见的是前哨营,明天来的就是主力了。把缴获的机枪收拢收拢,补充到前沿去,晚上带人把地雷重新埋一遍。”
果然,第二天中午孙传芳的主力就到了。这回人家学乖了,先拿山炮对着前沿阵地轰了半个钟头,然后步兵才往上爬。沈砚之在指挥所里听着炮声就笑:“孙传芳这是把压箱底的老炮都拉出来了——你听那炮声,闷声闷气的,顶多是七五山炮,跟吴佩孚的重炮旅差远了。”
但炮少归炮少,人多是真多。孙传芳足足派了一个师往上压,黑压压的散兵线从丘陵顶上漫下来,前面的倒了后面的接着上,跟潮水似的。沈砚之按预定方案逐次抵抗,前沿的两个连打完就撤,中间的营顶了一个钟头也撤,到下午三点钟,孙传芳的部队已经打到第三道防线跟前了。
贺振清在电话里嗓子都喊哑了:“旅座,快顶不住了!三团伤亡过半了!”
“再顶半个钟头。”沈砚之把电话挂了,转头对林兆年说,“给义乌发报,问东路军第二师到哪了。”
林兆年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回电说第二师昨天夜里才从诸暨出发,现在还在嵊县境内,最快明天下午才能到。”
“明天下午?”沈砚之把铅笔往桌上一摔,“白崇禧这是拿咱们当傻子耍!”
他在地图前站了足足两分钟,突然扭头问林兆年:“咱们旅还有多少预备队?”
“就剩旅部警卫排和工兵连了。”
“全拉上去。”沈砚之把军装扣子一扣,从墙上摘下马刀,“你守指挥所,我去三团阵地。”
林兆年一把拽住他胳膊:“旅座,你不能去!你是旅长,你要是有个好歹——”
“我要是不去,三团今天就交代在孝顺驿了。”沈砚之把他的手掰开,“放心,我命硬,山海关的炮弹都没炸死我,孙传芳这几门破山炮更不当事。你把电话线看好,每隔一刻钟跟各团通一次话,谁要是先撤下来我毙谁。”
他带着警卫排和工兵连跑步赶到三团阵地时,贺振清正趴在一段矮墙后面骂娘。见沈砚之来了,贺振清先是一愣,然后眼圈就红了:“旅座,您怎么上来了?”
“别废话。”沈砚之趴在墙头往外看了一眼,孙传芳的兵正猫着腰往这边摸,估计再有一刻钟就要发起冲锋了。“还有多少人?”
“能拿枪的不到八百。”
“够了。”沈砚之把马刀往地上一插,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支步枪,“告诉弟兄们,我沈砚之就在这儿,要撤让他们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这话传下去之后,三团的阵地反而稳住了。其实沈砚之心里明白,光靠一股血勇顶不了多久,他一边让贺振清组织反击,一边把工兵连的炸药包全集中起来,准备等敌人摸近了就往人堆里扔。正忙活着呢,林兆年的电话追过来了:“旅座,情况有变!孙传芳侧翼出现一支番号不明的部队,正在朝咱们这边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