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泰安缓步向内穿行,两旁旅人连忙收拢随身行囊,蜷起腿脚,自发腾出一条通路。
他寻到一处空位落座,身旁几人默默躬身行礼,紧接着挪身挤向邻座,硬生生腾出一大片空地,留他宽坐。
张泰安微感诧异。
他早知大梁士子地位尊崇,却不曾料到民间百姓敬畏至此。
原主从前只闷头读书,至多往返延州赶考,从未远游,自然无从见识这般光景。
众人如此敬而远之,他也不便主动搭话打听航程,索性披了件羊皮袄子,倚着舱壁小憩。
片刻过后,舱内才慢慢恢复先前的嘈杂。
就在张泰安半睡半醒间,船舱再度静了下来。
他掀开眼缝,一枚布满戒疤的光头撞入视野,不禁冷笑一声。
中年僧人肩扛禅杖,手托化缘钵盂,一路横冲直撞。
沿途旅客来不及收好的行囊尽数被他抬脚拨开,满舱人敢怒不敢言。
大梁浮屠香火鼎盛,寺院坐拥大片田产,兼营当铺、客栈、商行,放贷牟利,俨然一方富家。
只是里头高僧寥寥,多数僧徒酒肉不忌,甚至娶妻置产。
市井将其唤作:没头发浪子,有家室如来。
平头百姓,万万得罪不起。
这和尚扫遍舱内,竟寻不到一处空位,环顾间盯上张泰安身侧大片空地,快步上前,一双牛眼死死盯住他。
张泰安懒得与之纠缠,掀开羊皮袄,露出内里儒衫。
僧人目光一滞,慌忙低头,轻诵佛号,悻悻转身挤去对面角落。
周遭旅客,纷纷捂嘴窃笑。
这和尚出门,定是忘了给佛前长明灯添油,不开眼地招惹游学士子,纯属自讨没趣。
经此一闹,张泰安也没了困意,正欲唤船工讨一碗热汤暖身,舱口突然传来几声沉闷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