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早已射尽,他弃弓抽刀,握着制式环首战刀,镇守一段垛口。
方才一名党项死士拼死登城,身形迅捷,悍不畏死,近身之后疯狂劈砍,若非身旁战友及时驰援,他险些被对方短斧劈中脖颈。
此刻他浑身沾满敌人的鲜血,衣袍,甲片,脸颊,手背尽是暗红血污,口鼻之间全是挥之不去的浓重腥甜。
脚下的城砖被血水浸透,湿滑黏腻,每一步踏上去都打滑不稳。
他亲眼看着同队一名兄弟,被两名蕃兵前后夹击,短斧劈开扎甲缝隙,砍入腰腹,当场肠穿肚烂,鲜血喷涌而出,惨叫数声便倒地而亡,尸身转瞬被后续登城的敌兵踩踏得面目全非。
沙场之上,人命贱如草芥。
前一刻还并肩说话,递水擦汗的同袍,下一刻便化为冰冷尸身,血肉模糊,死无全尸。
陈六心底的悲悯彻底消散,只剩冰冷的杀意与求生的本能。
他挥刀猛劈,刀刃嵌入一名蕃兵的肩胛,用力撕扯,硬生生豁开一道狰狞伤口,那蕃兵惨叫倒地,他顺势补刀,彻底终结其性命。
暑气蒸腾,血水发烫,尸身堆叠,断刃遍地。
攻城持续一个时辰,三千党项步跋子死伤过半。
寨外壕沟上下,城墙脚下,尸骸层层堆叠,有的身中数箭,血肉模糊,有的肢体断裂,残缺不全,有的被烈火灼烧,焦黑碳化,形形色.色的惨死之状,铺满整条金明河谷。
残存的步跋子士卒依旧悍不畏死,依旧前仆后继,踩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冲锋,登城,厮杀。
蕃部军令严苛,逃兵立斩,后退者不仅自身必死,还要牵连部族老小,故而人人死战,绝不退缩。
城头大梁守军亦有伤亡,数十名士卒或被流矢射杀,或被登城敌兵斩杀,或被滚木擂石误伤砸伤,伤者哀嚎不止,死者就地堆叠,战事惨烈至极,无一人退缩怯战。
西山坳隐秘高地,元昊端坐马背上,一身玄铁重铠,默默俯瞰整个战场。
身旁亲将低声禀报。
“少主,步跋子死伤逾千,剩余士卒疲敝不堪,寨防依旧稳固,刘斌伏兵未出,精锐未动,是否传令收兵,暂缓攻势?”
元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收兵?”他低声嗤笑。
“野利荣老而顽固,恃老自重,不肯全心效命,便让他本部人马多耗些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