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蝗谷、两个孙儿……
一桩桩,一件件,如乱麻一般,在心底打着结。
可这锄头一下一下落下去,那些念头便被钝声砸散了,碎成泥屑,沉入土中,不再回头。
天要下雨,便备蓑衣;
地里生虫,便伸手去捉。
当了一辈子庄稼人,道理其实就这么简单。
天色渐亮,东方的云头泛出一线鱼肚白。
一番劳作,一夜沉思,姜义额角的青筋散了,眉眼间的郁燥也褪了。
他抖了抖袖子,去灵泉边洗了手,换上一身寻常青布长衫,神色平和得如同晨雾未散的山色,沉静而安然。
心虽定了,事,却还未定。
他负着手,步子不快,却稳得很,一脚一脚踏着清晨的露水,往祠堂那头走去。
锐儿那边,终究要有个说法。
若是能将人劝回来,自然最好;
若是劝不住,他也只能,亲自走这一趟洛阳了。
心思既定,步履间便添了几分笃定的气息。
只是,方行至祠堂前数丈,耳畔微风忽地一荡。
那风来得极轻,却似专为他而起。
衣袂一拂,连尘都未惊。
姜义脚步一滞,眼皮都懒得抬。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魂影,便在他身畔凝成。
晨色未开,天光灰白,薄雾带着几分凉意,缠绕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