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药味浓得化不开。
裴俨已经在殿外守了一整夜。
身上的朝服被夜露打湿,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眉目沉静。
百官之中,有人熬不住,偷偷打盹。
王安匆匆从殿内出来,压着嗓子凑到他耳边。
“相爷,陛下……醒了。”
裴俨抬起眼皮:“太医怎么说?”
王安搓着手,面色凝重:“太医令说,应是……回光返照。”
裴俨没再多问,整了整衣冠,大步跨进殿门。
龙榻上,昭德帝面如金纸,嘴角歪斜,涎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他半靠着明黄色的引枕,一双浑浊的眼睛勉强撑开。
殿内的宫人都退了出去,只剩王安垂手侍立在侧。
裴俨走到榻前,撩袍跪下。
“臣裴俨,叩见陛下。”
昭德帝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断断续续:“裴卿……朕这回,怕是过不去了。”
裴俨没有接话。
昭德帝艰难地偏过头,看着他。
“太子废了,储君之位空悬……朕想知道……你做了什么。”
裴俨从袖中取出那份内阁拟好好的诏书,双手托起,送到昭德帝面前。
“陛下,臣与百官商议决定,拥立八皇子为新储。”
“八皇子年方十岁,天资聪颖,品性纯良。其母蕙嫔出身寒门,母族无人在朝为官,不存在外戚专权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