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一点细碎的敲击,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玻璃。
随後,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重,终於变成一整片压下来的暴雨,砸在车顶,砸在挡风玻璃上,砸得整辆旧汽车都在轻微发抖。
伦德睁开眼,他坐在后座。
车厢里弥漫着廉价皮革、潮湿衣物和旧菸草混合後的味道。
窗外没有南区庄园,没有壁炉,没有西伦,也没有莎拉。
只有雨,永不停息的暴雨!
街灯被水幕拉成长长的黄线,沿河大道在雨夜里模糊不清。
汽车的雨刷艰难摆动,每一次扫开玻璃,前方的黑暗都会更近一些。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肩膀不宽,背微微佝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粗糙、发白,袖口洗得发旧,领子也因为反覆熨烫而泛起毛边。
罗伊!
他的父亲。
伦德怔怔看着那个背影,胸口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攥住。
十年来,这个背影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每一次都低矮、懦弱、沉默。
每一次都让他愤怒。
让他羞耻。
让他恨不得从后座扑过去,抓住那个男人的衣领,质问他为什麽永远只会低头,为什麽面对贵族的羞辱只会赔笑,为什麽明明知道儿子被欺负,也只会说一句——忍一忍。
可这一次,伦德没有骂出口。
他低头看见自己年轻的手。
十六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