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伦德很多年。
这位老枪术师年轻时脾气比现在更硬,出枪快,喝酒也快,遇事从不拖泥带水,哪怕面对贵族军官,也敢把杯子砸在对方脸上。
可现在,伦德看着一枚旧铜片,却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椅子上。
那不是害怕。
更像是被埋了许多年的坟,忽然让一场冬雨冲开了土。
矮胖男人低声道:「上面的残字,你到底认不认识?」
伦德把铜片放回铁盒。
他手指很稳。
只有左臂藏在桌下,轻轻抽搐了一下。
「像我父亲的名字。」
矮胖男人端杯的动作停住。
酒馆里依旧安静。
楼下有人低声谈论北区的火铳价格,壁炉旁的老兵翻了一页报纸,吧台後老板娘把酒杯擦得吱吱作响。
这些声音全都很远。
矮胖男人慢慢放下杯子:「你父亲?」
伦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
南郊的街比维多利亚城内窄,雾也更低,马车驶过时,车轮碾着结冰的泥水,像碾过一片腐烂的叶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那个男人的脸。
或者说,他一直逼自己不要想。
父亲总穿灰色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左手拎着工具箱,右手拿菸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