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几何学家的飞船。”
爷爷沉默了。
“他们利用的是子空间穿越技术,”我解释道,“就像阿拉里和其他种族一样。只不过他们实现了持续加速定理。距离越远,速度就越快。如果只飞十来个秒差距的距离,超空间跳跃可能更快。但如果飞行距离有一万个秒差距以上,那没什么比几何学家的飞船更好的了。”
“你是怎么冒出这个想法的,彼得?”他有些慌了神。
我叹了口气,“空间就像一块布,爷爷。我们可以困在光速的框架内,在空间表层爬行,也可以把这块布揉成一团,从一个点直接跳到另一个点——这就是超空间跳跃。每次跳跃的轨迹都是一样长,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休克的副作用也无法避免,毕竟能量没法和物质一起转移。而所有其他种族使用的都是从空间内侧穿越的技术,不管大家怎么称呼它——外空间、超级通道还是子空间。但……”
“谢谢你的精彩授课,”爷爷说,“中学生该好好听你这堂课。这方面的假说很多,但我们并不知道超空间跳跃的真正原理,也不知道外星人的推进器是怎么运转的。我们唯一知道的确切事实是,物体在子空间的运动速度是有上限的。速度越快,能量损耗就越大,对于几何学家来说也是一样。也就是说……”
“爷爷,我和几何学家的飞船聊过,”我解释给他听,“那是一台非常好的机器,存储了很多信息。它们的位移原理在于超空间跳跃和子空间穿越的结合。它们首先进入空间内侧,然后再开始超空间跳跃。从空间内侧进行跳跃,你听明白了吗?在空间之外穿梭时,不需要损耗能量,也没有超空间跳跃带来的休克。”
爷爷似乎脑子转不过来了,“彼得,但如果这艘飞船里有这些信息……那么所有飞船里都应该有。你开走的那一艘里也有……”
“它里面也有,”我说,“我确信。”
“计数器”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我已经能分辨出接下来是谁要说话了——卡列尔还是爷爷。
“请原谅我打断你们,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计数器”说,“但这是我唯一能和你进行交流的方式……”
“你撒谎,”我摇摇头,“我相信你还可以读取他的思维,然后借他的口说自己的想法。”
“我可以,但我不会那样做,”“计数器”回击道,“这是我们的约定。”
也许它没有撒谎。
“对,我知道几何学家飞船的运动原理,”“计数器”接着说,“但这并不是什么决定性的信息,它改变不了什么。因此我并没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
小蜥蜴的身体又稍稍一软。
“这很关键!”爷爷咆哮道,“非常关键!”
面前这只生物看起来太像精神分裂患者了。
“几何学家的位移技术,其他外星人能使用吗?我们不会在飞行之后疯掉吗?啊,别佳?”
“我觉得不会。因为他们用同样的方式带走了自己的整个星系,连同另外两个智慧种族。子空间跳跃跟普通的超空间跳跃也不一样,不会引发任何超空间幻觉。”
“也就是说,现在所有银河委员会的种族都可以掌握在宇宙中快速位移的方法?我们也就不被需要了?”
小蜥蜴的身体往前一个趔趄,踉跄一下跌倒了。爷爷甚至没发现,这是因为自己过于激动,想用外星人的身体迈步,结果失败了。
“卡列尔,这就是我们的末日!如果出现了另一个与人类完全一样的种族,而他们又和银河委员会敌对,这就会变成银河委员消灭我们的一个借口!如果我们再失去自己唯一的价值……”
“计数器”掌控了自己的身体,用舒服一点的姿势坐下来,开口说:“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我一开始就料到会出现对人类来说极度危险的局面。如果强大种族知道了几何学家的技术,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你们。”它放慢了语速继续说,“我只能这么安慰你:我们也面临着同样的命运。对于强大种族来说,我们只不过是活电脑。它们需要我们的能力,是因为觉得人工智能太危险。但几何学家绕过了这个问题。”
“还有谁会遭殃?”爷爷横插了一句。
“还有很多种族。尽管强大种族随意驱使其他种族,是件危险的事情,但也维系了银河委员会的存在。是的,这样的体系的确会给弱小种族的发展带去单方面的损失,但与此同时也保证了它们的安全,因为它们的能力逐渐变得无可取代,而几何学家的发展却是全方位的。”
“太可怕了。”爷爷似乎冷静了一些,“他们来自银心。那里的行星密度要高得多,可以想见,那里的智慧种族数量也要多得多,文明之间的接触也更多。相应地,自然会产生类似银河委员会那样的组织。”
“有关生命起源的法则,我们知道多少?”“计数器”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我们知道的可不多!”爷爷自嘲道。
“我们知道的更少。”
我觉得,小蜥蜴要说出些非常非常重要的话了。但,唉,爷爷激动得跟卡列尔话赶话,一句接一句往下说,并没察觉卡列尔的意图。
“我们只知道两个来自银心的文明,”爷爷说,“几何学家文明是由三个种族组成的,在表面的平等之下,人类掌握着主导权。而关于暗影族,我们一无所知,连它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我终于下定决心,决定插入谈话,“我觉得,它们也是近似人类的生物。”
“为什么?”
“唔……我从几何学家的语气里听出来的,爷爷。当他们提到暗影族的时候……跟我们谈论外星人的方式截然不同。他们的语气更像是在谈论地球上的另一个国家,似乎对方虽然令人不快,但还是同类。”
“几何学家的外星人恐惧症跟我们比起来要轻得多。”
“而且,爷爷,不管多么奇怪的外星人,他们都会把对方看作友族。你知道的,这是他们的立场……要坚持老大哥的派头。但他们对暗影族的态度完全是另一回事。”
爷爷沉默了。
“卡列尔,”我小声问它,“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和几何学家这么相似?除了外貌,甚至连遗传基因都一模一样。这不可能是巧合!”
“是不可能。”“计数器”不情愿地表示同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如果它能解释清楚,那我立马就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找到能解开所有谜团的那个奇异却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为什么强大种族如此强大,弱小种族如此弱小?谁是暗影族?怎么才能阻止几何学家把“友谊”之手伸向所有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