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自投罗网

作者:白衣苍狗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嫩豆花洁白如雪,嫩而不老,点缀着鲜果,咬一口,仿佛不用咀嚼就能直接就滑到胃里,口舌间还有丝丝甘甜,绝对当得起解腻止渴。

我不是个吃独食的人,给冯陈楚卫买了,当然也要送一碗去给元澈,他生病了,头疼脑热没胃口,都饿瘦了,那些长安城来的人只晓得给他灌汤药,胃里没食可怎么能治好病?

但我手里的豆花被人抢走了,那人比我高出一截,喜眉笑眼的娃娃脸,说起来他也才十七岁。

“你不是刚吃完一碗,又拿一碗做什么去?”我垫着脚去夺,“这是给元澈的。”

那人来捂我的嘴,“这可不是岭南,殿下的名讳岂是你这个小村姑喊的,小心脑袋搬家。”

我去拽他手臂,“我不是请你一碗了吗?”

他纹丝不动,又笑,“这等粗陋的吃食,你在岭南送一送就罢了,往后可不敢拿给殿下了。若是到了长安城,需要你学的东西且多着呢,快巴结巴结我吧。”

他因为是娃娃脸,又生了梨涡,仿佛永远是笑着的,但马上他就不笑了,双眼暴突,仰面躺在破草席上,耳朵和嘴角都有黑血流出。

我喊他的名字。

“冯陈?冯陈,你怎么了。”

楚卫跪在尸体前,忽然拔出腰间长剑指向我,“是你害死了他。”

天旋地转,有人从背后扶住了我,是元澈,他脸色发白,是极其痛心的模样。

他朝我耳语,“阿细,这不是你的错。”

我看向沈云椒,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沈云椒,我害死过人,所以我后来死的那么惨,也是罪有应得。”

沈云椒的手覆上来。

“下毒的人又不是你,认什么罪呢。若是你喝下豆花,那死的人就是你了,你是受害者。而且,那碗豆花是原本要给小王八的,定然是有人看不惯这小王八,为了阻止他回长安下的毒。非要说替死,也是替了小王八去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又摸摸.我的头,“猪头,既然回忆过去这么痛苦,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因为旁人的好奇心,就逼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哪怕那个人,是我。”

“你说这些,是怕我和那小侍卫一样嗝屁?”他指着肩上的伤口,“不管砍我的人是元澈,还是因为元澈而盯上你我的人,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对了,讲了半天,你还是没说那个什么情郎……”

我摇了摇头,“那个情郎,为了保护他,我答应过永生不能说出他的身份,对不住,我是挂羊头卖狗肉……”

“你不说,我也能打听出来。”沈云椒拍案而起。

还打听什么呢,那个人,不出意外,我也不会再见了。

*

是夜,我睁开眼,好像做了噩梦,不知什么时候惊出了汗,身上一片冰凉,烛火跳得厉害,该剪灯线了。

我下了床,从针线篋里拿出小剪子,往烛火走去。

沈云椒就睡在离烛火不远的软榻上,那是潘大娘的儿子孝敬她的美人卧,被沈云椒一天十个铜板租来当床,对他来说稍稍有些短,脚耷拉着,像睡在小篮子里的鲶鱼,加上肩膀有伤只能侧卧,睡得满脸不舒坦,梦里都皱着眉。

我拿着剪子在他脸上比划了比划,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好,没心没肺,活得不累。

我转而扯了个椅子坐下,聚精会神地去剪灯花,可我的右手不听使唤,好几次都与灯捻子错身而过,假手就是假手啊,我把剪刀换到左手,这下倒是能碰到灯捻子了,却直接给戳灭了。

一道青烟袅袅腾空,我手里一空,剪子被抽走了。

沈云椒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刚被吵醒,“别想了,睡觉去。”说着把剪子塞进了自己枕头下。

灯灭了,我还能看得这么清楚,并不是我眼睛多好使,而是门外的灯火太亮,映得屋里也有绒绒光。

这也是元澈这个外来王爷新立的规矩。

平乐镇连续七日不许灭灯,家家户户挂白灯送萍娘。

等白灯撤了,元澈也就走了。

我又吹亮火折子,沈云椒翻了个身,眼睛是闭着的,只有嘴巴在动,“斐啊,都过去了。那个小王八是有权有势,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岭南我能打得他叫爷爷……”

都龟缩在这里了,还吹呢。

我问沈云椒,“你说,人死了,真的会有鬼魂吗?”

沈云椒是个巫医,去年我还见过他跳奇怪的舞给人招魂,从他嘴里会得到什么答案,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果然他点点头开始鬼扯,眼仍旧闭着,明显还困得要死,“当然有啊,肉身虽毁,但精神永存。所以才有那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想没有鬼的话,怎么叫门啊。做坏事的人,自有恶鬼报应……”他快速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复又合上眼皮,“但玉皇大帝、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诚心悔悟,也是会得到原谅的……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见鬼了?”

他大概很困了,佛家道家都说串了。

他忽然又抬起头嗅了嗅,“什么味道,好香……”

我拿手扇了扇,“香吗?我怎么没闻见。”

“这香味是……”话音未落,他栽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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