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鬼市，就是黑市的别称，不好在明面上交换的东西，都在这里暗地交易。
除却物物交换，也有买卖消息的。
来往之人鱼龙混杂，全都是用假身份。
从道上的规矩来讲，即便是猜出了身份，也要装作不晓得，因为能来到鬼市的人多半不简单，既有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也有背靠大树好钓鱼的权贵，一旦身份揭破，便是滔天大祸。
有句老话说，进了鬼市的人，都成了鬼，阳间的身份也就不中用了，只分新鬼旧鬼。
鬼市并没有固定的时间和地点，全靠找切口买消息，没个人脉压根就进不去。
春栖城的鬼市在今年三月已经开放了一次，便是小沈来采买这回。
我之所以知道鬼市，也是过去一年沈云椒的经验。
因为岭南的鬼市，沈云椒是常客，我时常见他易了容、再戴着恶鬼面具去买消息、淘换奇珍药材。
扯远了，说回此刻，青天白日，府衙门口，认完尸体的沈云椒忽然口出狂言说鱼赞在鬼市，并非是道听途说了什么，而是从小沈留下的遗物中，发现了端倪。
原来沈云椒安排小沈来春栖城采买，就是安排他入鬼市做交换，现在小沈交换的东西换出去了，换来的东西也没见着，遗物里只有一个奇怪的手串以及一截干枯的桃枝。
桃枝尾端还有些可疑的暗红色。
那手串绿白相间，晶莹有光，瞧着像是很贵重的饰品，但并不是沈云椒要的“货”。
至于那桃枝，似乎就是春栖城里进鬼市需要的信物。
但这些和鱼赞有什么关系呢？
*
再说回认尸。
在认尸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沈云椒见到了另外三具尸体的验尸文书。
“死者三人，均为女娘。年龄四十、三十、十几岁不等。十几岁的小女娘尸身青白浮肿，是溺毙；四十岁的妇人双眼暴突舌头外吐，且颈骨断裂，脖子上有不规则勒痕，并无其他外伤，加上尸体发现的现场，基本确定是自缢，还有那位三十岁的年轻妇人……”沈云椒蹙了蹙眉头，“外表无伤，暂时查不出，要等家人认领后，看家人是否同意要进一步剖开尸身查探死因。”
“那她们的眼睛？”我追问。
“均是死后被摘下，文书上猜测是某种尖锐利器，手法很利落。”
死后被摘了眼？
和萍娘一样。
“那尸身发现的时间是？”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但沈云椒似乎就等着我这么问，他嗯了一声，“约莫是半月前，比小沈要早个几日……”
“那就是……萍娘遇害的时候。”
两桩挖眼案几乎同时发生，地点却不尽相同，平乐镇距离春栖城有千里之远，即便凶手插翅，也不可能在两地同时杀害五个人。
所以，不是同一个人作案么？
但我还忍不住想要质疑，“半月前，尸身应该保存不了了，还怎么等人认尸？”
时已近夏，温度升高，尸身再怎么保存，也应早已呈现一定程度的腐.败。
沈云椒接口道：“你问得很好，奇怪的就是这个。”
他斟酌道：“这三具尸身就是我怀疑鱼赞在鬼市的证据，桃枝是小沈前往鬼市的信物，证明小沈确实出入过鬼市，而他在鬼市上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的人，才让他连货都没提就出了鬼市，又或者他提了货，但被人给杀人越货了，总之都和鬼市的人脱不了干系。至于小沈的验尸结果为什么是意外，这些还要从长计议。说回鱼赞，除了他严苛的刑罚，还有一些更为诡奇的传闻，那就是他可以让尸身不腐。曾有被他折磨致死的犯人，被家人领回去后下葬，后因迁坟，一个月后重新起出棺椁，早该腐.败的尸身竟还栩栩如生，所以有人言，鱼赞有妙法，可令死人尸身不腐。”
我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哪有这种邪.术？”
“不是邪.术，用药物的话，确实可以保存尸身。”
我舔了舔嘴，“你也能做到吗？”
“很难保存这么久。”沈云椒摇了摇头，“只是寻常的药物，我曾做过尝试，十天是极限。至于鱼赞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传闻中是他研制了一种叫香脂油的药物，可令肉身不化，最早这种药物是给皇家研制的，也是因为这种药物，让他多年能身居高位。后来这种药物自然而然地在鬼市也出现过，价值连城自不必说，但散尽千金，买到的无一都是假货。所以也有传闻，香脂油并不存在，这也解释了为何鱼赞会被罢官，应该是香脂油研制失败。可是挖眼和香脂油，都成了鱼赞的代名词。现在这宗挖眼案，即便不是鱼赞做的，也是在模仿鱼赞，尤其是尸身不腐这一点。我打算今晚去一趟义庄，亲眼看一下那三具尸体……”他看着我，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半晌，我点了点头，“那我随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