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孩儿巷

作者:白衣苍狗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孩儿巷,是个破落小巷子,住着的也都是外来并没落户的人。

巷子中烟火气十足,三人曾经住的房子也已经住进了新人。

我们到达的时候,天还没亮,路边只有一个卖糖人的老头。

一夜奔波,着实有些累了,摘了面具之后眼下都有些青黑。

正有一家人打开门,是个梳着髻的妇人挎着篮子。

我赶紧迎了上去,一时脑筋也跟着乱,说话直的铁棒一样。

“敢问亲友,半月前,你们这巷子里是不是发生了命案呀?”

话音还没落,那妇人从篮子里揪出个菜叶子朝我丢来,随后啪的关上了。

菜叶子打着摆儿挂在我一侧的耳朵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啥。

跑人家家门口说死了人,确实很容易挨揍。

我当众丢人早已不是稀罕事,便将那菜叶叶摘下来,又重新挂到门上,好歹也是一顿汤菜呢。

沈云椒好似真的困了,倚在墙边假寐。与此同时,角落里也跟着传来陌生的大笑。

是卖糖人的老头在哈哈乐,边笑边用捏糖人的竹签子指着我,甚至拍着大腿前仰后合起来。

我不解,“你好好卖你的糖,笑什么?”

“老头活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谁叫门也能如此晦气,简直是吃闭门羹吃到饱哟。”

沈云椒张开了眼,笑道:“她吃闭门羹,干卿底事?”

“是不关我老头子的事儿哟,”糖人老头继续乐,“吃些闭门羹没事,可别家家户户都这么敲,前头那家是屠夫,忌讳的很,小心有血光之灾。得了,我不笑了,我去别的地方卖,省得一会受牵连。”他说着就起身推起了木车,吱吱呀呀走开一阵之后。

沈云椒看了看我,“小老儿知道的不少。”

知道的不少?

那岂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我早该想到才是,他天天在这里卖糖人,知道的不会比这些住户少。

我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去拦住他。

有道人影却比我走得更快,方才还困倦的很的沈云椒步子迈得极大,似乎只走了两三步就拦在了车前,天已经很亮了,沈云椒也如同太阳一样睁开了眼,他用宽袍长袖一扫,木车上就多了一把钱,“老人家莫急,先做个生意再走吧。”

糖人老头一个个捏起来,再一个个放进车上装钱的布兜里,“好说。”

*

孩儿巷半月前确实死了人,一连死了三个,陈氏、张娇儿,还有个贵人。虽然唤作贵人,但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贵人,只是有些钱财的一个无名少妇罢了。

老头做好了一个孙悟空,递给沈云椒,“刚才那位女郎说得不大对,虽然死了这么些人,但都算不得是命案,官府是来了人的,最后都判作是意外。”

“三人同时离世,怎会只是意外?”

“是意外,只能说是有因就有果,也是赶巧了。”老头儿掐着手指算,“这三位女郎大概是一年前来到春栖城的,贵人是个年轻妇人,生得样貌极好,听说是曾经给皇城中某个有头脸的大人物做外室,可那大人物呢,家有悍妇,东窗事发后大闹一场,贵人连夜被送到了春栖城,身边只带着乳娘陈氏、侍俾张娇儿,刚来的时候没少受过指指点点,近来才好起来。”

“因得这三人都是外地人士,在本地还未入籍,去世之后并无人收管,是官府出面收敛了尸骨,官府仵作亲自勘验过,那年幼的少女张娇儿是第一个死的,春栖城上有条河,张娇儿失足落水,最终溺毙而亡,乳娘陈氏知晓之后,应该是伤心过度,不出三日便悬梁自尽,哦,那张娇儿是陈氏唯一的女儿,陈氏今年已四十又七,老来得女,张娇儿只有十五岁而已。”

年长妇人悬梁自尽,少女溺毙。

这么说来,还有一人的死因未明,应该就是那个贵人,府衙说要等亲属来认尸的时候再决定要不要剖尸查看。

我看了一眼沈云椒,他听得并不认真,反而是专心将糖人放进了嘴里,像个孩童那样吃得津津有味。

我看得都有点馋了,“那贵人呢?”

老头儿笑,很快又缠好了一个糖人给我,我一看,又是个猪八戒。

我脸上是不是写着什么“猪”之类的字啊,沈云椒喊我猪头也就罢了,沈飞琼给个面具是猪八戒,买个糖人也是猪啊。

我愤愤然接过,嘎嘣咬了两口,咬牙切齿道:“那贵人是怎么没的?”

“家里忽然死了人,换谁都得抑郁些时间。”老头擦了擦手坐下,“乳娘和侍俾死后,那位贵人就病倒了,加上她身子原本就不大好,这次病倒更是又急又凶,甚至没等到大夫上门,当晚就撒手人寰。”

我回头看了一眼沈云椒,他的视线转过来,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再后来就没什么可用信息了,不过是她们三人的琐碎日常,以及死了半个月,仍旧没有家人来认领。

三人的死虽然巧合,但现在听着确实没什么十分可疑的点,甚至还有理有据。

只是死后被人取走眼睛这一点确实诡异,甚至,估计连府衙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尸身之所以被保存这么好,是被做成了人俑,除非剖腹验尸,发现内脏都没有了,才会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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