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此陈氏非彼陈氏

作者:白衣苍狗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阿细,阿细,快走了……”有人在喊我。

可为什么会喊我阿细呢,我已经是陈斐了啊。

“阿细,阿细,别扫了,李宫人叫我们赶紧去大明殿候着。”她一把夺走我手里的扫帚丢在一边,我这才看清她的脸,她的脸在冬天生过冻疮,痊愈后双腮也随之落下了红点,像是喝醉了酒。

“吉云,你怎么在这儿?”我去摸她的脸。

吉云是和我同住的宫娥,可我记得后来她被调到其他宫殿,后来病死了。

我摸着她的脸,“你都死了一年了怎么没去投胎啊?”

她啪地拍开我的手,“呸呸呸!你才死了呢!”她说着理理我的头发,“快走了,不然一会要被李宫人罚了。”

李宫人,我记得,是个总是绷着脸的女官,我在她手下没少吃巴掌。

我又不是宫娥,还会怕她不成,“李宫人敢罚我吗?”

“阿细你飘了啊,今天不是开玩笑,还真的有人要死了……”她压低了声音,“听说……陛下病情加重了。”

她说得隐晦,但我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说的陛下并不是当今天子元脩,应该是先帝元颂。

我大约是又做梦了。

一声响雷劈过,吉云吓得一声怪叫,拽着我的手往外跑,“哎呀快走快走,要落雨了。”

这个场景我也记得,发生在元澈被接回长安的第一年。

先帝驾崩,长安城的雨下了整整三日,雨落得突然,诸多公主皇子都在雨里站着,像是为了表达悲戚之情他们全都不愿意撑伞,包括元澈。

如今的天子元脩刚被封为名正言顺的皇太子,有资格进入大明殿中陪伴父王。

先帝驾崩并不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实际上,元澈回来之前他就已经缠绵病榻一年多,这一年来监国之人实际上是皇太子元脩。

若非如此,元澈恐怕也不会被接回。

元颂有三子,皇长子元泰为皇后所出,次子元脩和元澈均为陆贵妃、也就是如今的陆太妃所出,这种情况下按照宗法礼制本该立皇长子元泰为太子,实际上元泰也曾经是皇太子,只可惜十五岁那年秋日围猎他不慎落马,摔坏了腰,自此双腿残疾,站都站不起来,身体残缺自然是难登大宝,自请被废。

所以宫中的旧人私下会喊元泰为先太子殿下。

自此之后,太子之位就悬了起来,按长幼,太子之位该是传给元脩,可当时的皇帝陛下元颂却一直空着太子位,又常常放言自己的第三子元澈有经天纬地之才,可堪大任。

八岁的孩童能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这看似是夸赞,实则捧杀的言论,使得元澈一时成为众矢之的。

再后来,元澈就被陆太妃送到了岭南。

先帝元颂究竟选中了谁没人知道,只知道陆太妃,元澈的亲娘,弃了小儿子,选了大儿子元脩。

直到元脩做上皇太子,对于皇位胜券在握了,才将已经十七岁的元澈从岭南接回。

皇帝驾崩是件大事,主殿原本的宫人是不够用的,所以连我和吉云这样平时难登大雅之堂的浣衣宫女也被抓来充数。

我和吉云平时没到过前殿,走得小心翼翼,等到了之后,我正看见元澈被宫人请着入大殿,再不久,就有大监宣告皇帝薨殂。

元脩成为新帝。

再一年,元澈成为瑞安王。

再一年,我逃出深宫,死在春栖城。

为什么……会梦见这么久远的事情呢?

“吉云,吉云……”我喊她,“你别走这么快。”

雨下大了,她被淋湿成单薄的一绺,却顽强地撑着衣袖要来替我挡雨,“这雨越下越大,一会湿透了可不好上殿伺候。”

我看着她的脸,想起她后来独自死在宫中的模样,“吉云,我带你出宫去好不好。”

她很疑惑,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提这件事,但她一直是个百依百顺的软性子,“好啊,我们出宫。”

我知道是梦,但还是忍不住想说,“不是将来,是现在,现在我们就走好不好。”

吉云的发髻蒙上了一层水汽,她看起来很像一只疑惑的兔子,“啊,现在?现在我们走不了的,皇宫很大的,长安很大的,阿细,你再等等,到我二十五岁那年,我就会被放出宫去,我到时候在长安城等你几年,等你也出来了,我就带你一起去找我的姐姐……”

“吉云吉云……”我想打断她。

她依旧喋喋不休,“我姐姐现在住在泽州,她有大宅子,还有大果园,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读书也可以的,我姐夫他是个读书人,来长安赶考的时候和我姐姐定的情……”

吉云眼睛笑得弯弯的,“阿细,我姐她没给人做外室,她是嫁给了个读书人,你别听那些人乱说……对了,吉云是我的名字,我其实姓陈,咱们是本家呢。”

阿细,阿细,你听见了没啊。

我喉口一窒,猛地坐了起来,入目是熟悉的摆设,我仔细辨认了一会,发现这是我和沈云椒在春栖城租住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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