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睡着了。
哗啦哗啦,窗户半开着,落雨了,我是被雨声吵醒的。
*
雨声淋漓,我从无边梦魇中醒来,屋内只有我一人,窗户半开着,传来楼下的人语声。
像是醒了,又像是还在梦中。
窗户吱吱呀呀开合,像是被风吹动,我循声看去,只见一抹花花绿绿的影子从窗前窜过,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窗前空无一物。
是眼花了吗?
哗啦一声,像风在拍打窗棂。
我索性起身将虚掩的窗子尽数打开,雨声丝丝缕缕进入耳朵,天地骤然嘈杂,困在梦中的五感开始一点点恢复,我也得以看见楼下人声的来源——府衙的蓝衣捕快正和一男子说话,男子撑着伞遮住了头顶乃至全身,只能看见一点青色的靴子边。
我将脸探出窗外,扑面而来的凉意裹挟着雨丝而来,随之出现的还有一大片花花绿绿,我还没看清,那片花花绿绿的无名物又冲我面门而来,随后肩膀一沉,那片花花绿绿就落在了我的肩膀上,爪尖儿勾到了我的肉,疼得我嘶了一口凉气。
“猪头猪头猪头。”一头胖鹦鹉咧开鸟嘴。
“死金刚!”我挥舞着手去揍它。
金刚毛色鲜亮,从我肩上飞下来落在窗台,老大爷一样横着走来走去,一日不见,它好像又长胖了不少,鸟嘴也从嫩黄变成了更鲜亮的金黄,它歪着鸟头,“主人,主人!猪头醒了猪头醒了……”
楼下执伞的人将伞上的雨抖了抖,旋即挪开一点,露出大半个身子,他又换回了宽松的长衫,柳染色的长袍轻盈的仿佛山中一抹春色。
如今春色微晃,他抬伞往窗边看来。
我猛地将窗子关严,随即捏紧了金刚的鸟嘴。
我倒不是怕沈云椒看,而是他旁边府衙的人,怎的这时候找上门来了,是发现了我俩偷偷去义庄的事情了吗?
趁我呆愣的空当,金刚挣脱了我的手,炸着毛在屋内盘旋,我只能去跳着去捉它,还没跳两步我就虚的想扶墙根,歪歪扭扭开始在地上画圈,金刚盘旋着桀桀大笑,像是一个奸计得逞的老汉。
沈云椒是在这个时候进门的,他的花容月貌在白日看更加熠熠生辉,目光相对的一瞬间,他率先垂下了眼,磕了磕伞上的雨滴,随即放在门外,才往门内迈了一只脚,金刚见他进来,也乖乖收了翅膀落在他肩头。
我目送他进了门、走到窗边,将窗户支起来,才终于冲我说出了第一句话,“害怕了?缩着脑袋,双下巴都缩出来了。”
我哪有双下巴,真的是一刻钟都不能惯着他。
他哈哈笑,“没事,是小沈的案子有进展了。经查探后初步确认可能是住在孩儿巷的几个住户,这些住户平时看着是普通人,实际上在鬼市从事不法交易,日前下了大狱,今日会开堂审理,我们两个要过去一趟。”
看来昨晚的鬼市,不只混进了我们,还混进了府衙的人。
沈云椒慢吞吞喝完一杯茶,见我还直愣愣站在原地,亲自过来拉我,“怎么?你是还有新的高见。”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好像真的认识一个姓陈的春栖城的人。”
不能算认识,只是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陈吉香。
宫娥吉云的胞姐,叫吉香。
曾是长安贵女,后嫁到泽州,再随着夫君迁到春栖城定居。我一直以为她们姐妹俩姓吉,但其实她们姓陈。
年深日久,故人又逝去多时,我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