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鱼赞,不只是因为他和鬼市息息相关,更深一层的缘由是他“鬼”的称号,在鬼市的时候他就做着活体买卖,出了鬼市做刑官,剥皮挖眼的酷刑都由他一手操办,据说落到他手上的刑犯没有审不出来的,以至于许多人怕被他审讯而在牢内自戕。
鱼赞擅长使弯刀,曾三刀剥下一块完整的面皮,也可一刀剜出完整的眼球。
而他三年前突然辞官失踪,这些手法也随之消失。
如今鬼市复兴,挖眼案出现,无论是鬼市还是独特的剜眼手法,都不可避免地指向鱼赞。
我听到鱼赞的名字,心头微动,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耳后,当初我除了右臂是自然伤,其他的伤都是酷刑所致,譬如刖足,譬如耳后刺字,这些又都是鱼赞所创的刑罚,而我好死不死是个通缉犯,所以最初我也猜测过的,猜测我多半是被鱼赞抓住了,酷刑折磨下我才丧失了部分记忆。
可后来我做梦,梦见的是一个我很眼熟的女郎杀了我。
我并不能厘清哪些是虚幻哪些又是真实,是不是这些只要找到鱼赞就会有答案了。
元澈面上略有松动,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随后他像是要确认一样问道:“所以,鱼赞或许是一切的源头?”
我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沈云椒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元澈的话我到今天还记得清清楚楚,他的话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暖意,但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字是一个个蹦出来的,“刑官鱼赞,三年前辞官自此销声匿迹,这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四年前,也就是本王回朝那年,鱼赞就已经被处死。”
鱼赞死了?
“鱼赞死了。”元澈面容更加冷肃,连最后一点温润也消散了,“是先帝下的圣旨,本王亲自监刑,他必死无疑。”
若是四年前鱼赞就已经身死,那岂不是更和鬼市复兴的时间对上。
“处死的缘由呢?”我没忍住追问。
我问出口后,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触及皇家密辛了,元澈多半不会搭理,没想到他只是看我一眼,就平静作答,“暴戾成性、祸乱朝纲,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鱼赞暴戾不是一两年,怎么偏偏在那年获罪呢?
我尚未追问,元澈又补充道:“前朝余孽。”
细论的话,本朝百姓都是从前朝延续的,所以元澈所说的前朝余孽指的是鱼赞身世的非凡,不是前朝皇亲贵胄就是前朝旧部,所以鱼赞不能有拥趸者,否则就是妥妥的结党营私,想要谋逆复国。
我甚至闪过一个不靠谱的念头,难道鱼赞如此残暴是想要败坏本朝的名声,借此曲线复国?
这个荒唐的念头很快就被我打消。
因为接下来我忽然想起了萍娘的身世,萍娘原名楚江萍,是前朝大将楚霞客之女,细细算来也是前朝旧部的后代。
我们一直在找一个可以串起来的点,鬼市也好,前朝也罢,但总是少了点什么,那就是死者的身份除了是女子之外,几乎没有共同点。
会不会……会不会他们也和前朝有关联呢?
阿莱,阿莱是宋清航的胞妹。
宋清航……宋清航是谁呢。
他是本朝县令,但本朝有不少官员也曾在前朝任职,若是宋清航也……
元澈又为何会未卜先知地来到平安镇呢?据他透露,他还要靠沈云椒来确认鬼市的动向,这次完全是误打误撞遇上的。
他来这里最初的原因,和去岭南的原因,真的只是为了查案么?
鱼赞被处死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没有权势的乡下皇子,怎么会让他监刑呢?
无论哪个问题,现在都不是问的时机。
等到天快黑了,元澈和葛闲离去后,室内只剩下沈云椒,我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嘴。
“宋清航是不是也是前朝之后啊?”
沈云椒嗯了一声,“何出此言?”
我的心急跳几下,好在天黑下来,看不见我一紧张就容易脸红的弱点,我随口扯道:“直觉。”
沈云椒丢过来一截卷轴,“你是对的,我去泽州的时候顺带查了他,他的祖父是宋霖,前朝在翰林院做大学士,曾经做过先太子的恩师。后来前朝覆灭,宋霖以身殉国,宋家成为平民,到了宋清航才又重新走仕途。所以,宋清航是根正苗红的前朝之后。”
我有些按捺不住,觉得心里有个小手在抓挠,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在破壳而出。
前朝之后。
被挖眼的全都是前朝之后,还无一例外的是女郎。
鬼市的行动轨迹也与挖眼一致。
而元澈出现的地方也绝非偶然,他是在追寻前朝之后,说句不好听的,他在做当今圣上的狗腿子,清剿前朝旧党。
我忍不住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身世。
想来我能保住这条命,多半是因为我真的是个实实在在的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