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么?
我打听面纱女身份的时候,在桂嬷嬷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本来都打算从长计议等沈云椒来了再说,结果就无缘无故被松嬷嬷针对,罚的也不重,只是洗个衣裳,但也就是从这里不对的。
为何我刚被罚,就“恰好”有人送上门来说面纱女的八卦,我不仅不费吹灰之力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是元澈的人,而她也“恰好”跑来坦白,说自己叫阿瑶,是元澈安插进乐圃的暗桩,还是莹娘的姐姐。
她白天见到我第一眼还扭头就走呢,忽然又跑来亲切会晤,说和我是同盟。
就算她真的以为我也是元澈的人,可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她是怎么决定就相信我的?难道就因为我进乐圃的时间?
怎么想都顺理成章的可怕。
而且,我并不是元澈的人,虽然我是元澈送来的没错,可我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而且她真的是莹娘的姐姐么?
沈云椒说过,大千世界生的相似的人多得是,人太多,五官就那些,难免撞脸。
这个阿瑶生着一张冷脸,但做起事情和莹娘如出一辙,已经欢天喜地的觉得我是她的帮手,甚至帮我将晒好的被子抱走了。
临走前,她还说要在今夜告知我她此行的任务。
她的原话是什么来着,哦,她说:“我已经被发现瑞安王安排在乐圃的暗桩身份了,接来下再查下去只是徒劳,可能还会连累王爷,所以接下来就靠你了。”
恕我直言,我靠不住,因为我暴露的更彻底,我一下车就被说是元澈送来的了。
为何元澈会把我送到乐圃来呢?
一个小小的乐圃,又由什么可查的?
也是和前朝旧部有关的么?
小时候和元澈下棋,他教过我,说下棋要赢得稳妥,一定要学会干扰棋,一颗干扰棋子能够掩护暗棋。
如果现在乐圃是元澈下的棋,若阿瑶真的是元澈的人,那她就是那一步干扰棋,哦,我也是。
干扰棋……
虽然最后下棋的人会赢,但那一步干扰棋是引诱对手去吃子,也就是干扰棋是注定要被牺牲的一颗棋子。
我一边在后院搓着衣裳,一边打了个哆嗦,不不不,我想多了,元澈那么谨慎的人,就算要找棋子也会找稳妥的人,而不是我这样的村姑,他不会冒险的。
等一会回去,要再去探探阿瑶的口风。
还可以去摸摸她的面皮,看看是不是易容什么的。
***
说起来这地方还真的古怪,春暖花开时节,入了夜草丛里连个虫鸣都没有。我将最后一件外衫晾在竹竿上,捶着腰往断头走,不禁又想要琢磨断头的意义,听说过壮士断腕,没听过断头这个词,这甚至不是个词,怎么想都觉得和乐圃格格不入。
方才因为满心疑惑,加上一直蹲着洗衣裳,没觉得肚子饿,现在一空下来,顿觉的腹肌如火。而我要回到断头,就要绕过后厨的柴房,可能是太饿了,我无意识地就停在了路口,总觉得柴房的方向有股子神奇的魔力,但我还算有理智,毕竟初来乍到,宁愿饿着也不要轻举妄动,我摁了摁肚皮继续往前院走。
春天的月光薄的像是一层细盐,连人影都照不出,可我眼前却冒过一个大黑影,吓得我连连后退几步,说不上来那是个什么,比猫还要大,但说不上来是什么,往柴房去了!
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追到了柴房门前,门虽然关的紧,却并没落锁,只是从内上了门闩。
我原本就饿得七荤八素,脑筋一时没转过来,只觉得有个大黑影子钻进去了,一时没有多想门为何是从内关上的,从头上摸下根木头簪子开始一点点拨动门闩,不消片刻,门闩松动,我推开门往里走,没有闻到预想的米面菜香,甚至连灶膛灰味儿都没有,只有隐隐传来的霉臭味儿,闻起来透着古怪,很刺鼻,想打喷嚏。
我不得已,只捏住鼻子往灶台前摸索,接连摸到几个空碗,实在太黑了,摸着摸着就从灶台上落下去,却并没落到空地,而是摸到一处软和的肉,带着温度的。
啊,不能说是肉,确切地说,应该是肉体。
我摸到的很可能是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浑身僵硬,毛发根根竖立,几乎是瞬间就收回动作,那团肉动作更快,迅速伸出一只手先一步狠狠拉住了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来扼我的脖颈,只这一下我就知道这人力气比我大不止一倍,硬碰硬我铁定会死的很惨,只有用软招。我几乎是下意识伸头一顶,那人似乎没意识到我还能动,反应慢了半拍,被我当胸头槌,顿时闷哼一声,手下松了半寸,我迅速又挣开半寸,脚登着灶台使了招鹞子翻身,这一招我不常用,自从断了手脚后我的平衡力很不好,总是在翻身的时候摔个狗啃泥。这一次难得的出息,不仅没摔倒,还顺利挣脱了那人的桎梏,我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外跑。
制住我的人却半天都没跟上来,我一口气跑出老远,脚下踏着青草皮,有只蚂蚱被吵醒蹦了蹦,被我踩断一条腿。
我盯着蚂蚱腿,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虽然这腿是被我踩断的。但这股子劫后余生还没消散去,我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方才的黑影只比猫大一点,绝不可能是个人,那个在我前面钻进柴房的黑影呢,门是紧闭的,黑影是怎么进去的呢?而且柴房怎么会被人从里面插上呢,那人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是在图谋什么,他抓住我的时候如此镇定,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不对,他不一定知道是我,他一下手就是卡脖子,这是要下杀手,他要做的事情应该很危险,撞见了就要被灭口。方才只顾着逃命,都没敢细看,那人也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声音,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晓得。
那……真的是乐圃的人么?
还有那个古怪的味道,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不对,好像不久前就闻到过,好像是在今年开春的时候……腥臭中又有些呛鼻……
那个味道是,火药!
元澈来岭南奔丧的时候,烧法船用了火油,烧法船的时候放烟火,用到了不少火药,就是这种味道。
柴房里那么多柴,别说放火药,就算是随便点个火都很容易走水,若是火药炸起来,火一时半会就扑不灭,火势势必要连累大半厢房,那人放火药是要……炸乐圃?
如此深夜,正是好眠时,人命关天,现在不是想前因后果的时候,我折身就往厨房跑,边跑边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远远的有光亮起,我加快了步子,早年从元澈那里习得的轻身功夫在此刻起了作用,我感觉自己像是金刚一样高高飞起,我已经近到能隔着门缝看见屋内人的脸,那人吹亮了火折子,火光勾勒出一张脸,我心中一凛,随即轰然巨响在耳边炸开,火舌卷来,我重重摔了个屁股墩,眼前一片红一片黑,我还闻到一股糊焦味儿,耳中只有轰鸣声,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