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火光中的脸

作者:白衣苍狗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火光中的脸离我很远,但又似乎近在咫尺,我甚至能捕捉到她的每一寸微表情,那种惊诧和慌乱不是演出来的。

那张脸我应该是没见过的,但不知为何觉得十分熟悉。

她出现在柴房中,是不是代表她就是方才扼住我脖子的黑衣人。

我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没有哪个凶手会傻到把自己困在火海中的。方才的爆破声威力太大,几乎夺走了我全部的听觉,我并不能听到她有没有呼救,只是觉得她一定是想出来的,这种大火,就算丢一头猪进去,猪也晓得该冲出来。

可她似乎一点逃生意识都没有,甚至还在大火中坐了下来,她姣好的面容很快也被滚滚浓烟所包裹。

或许是正义感作祟,又或者有什么更深一层的东西刺激了我,我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奔向大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拉她出来。

我这人运气不好,刚跑了没两步,方才还空旷的院落就涌来一群人,许多人七手八脚拦住了我。我忘记他们其实是我喊走水而喊来的“救兵”,只觉得她们的善心此时显得如此多余,我奋力拨开人群,可无论如何也前进不了一步。

眼看火光中的脸越来越远。

我心中忽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难过,我说不上来,像是有种什么东西永远离我而去的感觉,可我早在小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人生财富,哪里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她是谁,我不知道她是谁,只这个念头我就已经开始难过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生出这么古怪的情绪。

耳内的轰鸣声在这一瞬间陡然消散,我听见一阵粗噶的喊叫:“屋里还有人——”如破锣一样,难听的令人发指,而我也是同一时间意识到,那是我的声音。

因为听不见的缘故,我失去了判断力,早已经喊破喉咙。

一瓢凉水兜头而下,我眼前重新变为黑夜,火中的女人也跟着不见了,但火海依旧在,只是已经烧得七七八八,不断有飞灰碎屑朝面门扑来,我眼前晃动着四根硕大的手指,一会又变成了三根,最后又变成两根,一张脸出现在视野中,嘴一开一合,喊着什么,我听得到,却没有一句话能入脑。

无数人站在空地,手中提着空桶空盆儿,他们都没有要去继续泼水的意思,火势太大,已经不是水能扑灭的了。

我终于挣开了众人,往火光跑去,想要再从火光中看到那张女人的脸,可还来不及再前进一步,颈后悚然挨了一手刀,晕倒前只来得及看见一双熟悉的眼。

十七……

他怎么在这里?

***

绷紧的白纱绣着含苞待放的并蒂莲,绣花针细细一根立在纱上,针尖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一双手将绣花针取下来,那双手遍布薄茧,颜色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白嫩,而是透着枯槁之色。

一阵凉风起,吹得门扇轻晃,那双手的主人起身关门,门缝漏进缤纷落英,是白玉碧桃花,花团胜雪,正是春日时节。

可是这副美景没能持续多久,门关上的刹那,缤纷的花瓣竟如同触及高温,迅速萎缩蜷曲,大好的春光猛然化作滔天火海。

火海中正有个女人的哭脸,如同被烧化的蜡油,鼻子眼睛迅速扭曲。

她的声音破空而来,“阿细,阿细,我好痛……”

我猛地坐起,起的太猛脑袋磕上硬物,随即一片碎瓷声,桂嬷嬷空手站在床前,手明显做着托碗的动作,药味扑面而来,药碗却在地上五马分尸。

她蹲下身开始捡,口中道:“醒了就好,我再去煎一碗过来。”

我还没从噩梦中彻底醒来,很快又意识到那不是梦,真的有个女人在我眼前被烧死了!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法出来。

我的声音呢?!

桂嬷嬷看我一眼,“女郎昨夜喊得太卖力,喊破了嗓子。”

我一个翻身下床,抓住桂嬷嬷的手,开始用手指头写字,桂嬷嬷却轻轻抽回了手,“女郎,老奴不识字。”

“……”

曾经在宫中当差的桂嬷嬷,怎么可能不识字?

我想再去捉她的手,桂嬷嬷这次没有挣脱,却也不发一言,门外款款走进来一抹倩影,蒙着素色面纱,声音婉转动人,“你别难为桂嬷嬷,她是真的不识字,你有什么话,问我就行。”

是阿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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