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弄懂一件事很容易,盘查搜证找到前因后果,哪怕是陈年旧事也能理个七七八八,但要弄懂一个人就很难。
譬如阿瑶就很难懂。
她从初见起就千变万化,根本拿不准那句话才是她的真心话。
而且,看她隆起的眉头,似乎很是不爽。
这就奇怪了,被炸药炸的是我,有心理阴影的是我,她昨夜美滋滋地在屋里睡大头觉,怎么还委屈上了。
此刻,她撵走了桂嬷嬷,眼珠上翻,像是太鱼池中豢养的金鱼,“昨夜,你都看见了什么。”
她这么一问,我才想起重点。
火里还有个人没有被救出来!
昨夜火里的女人。
我吭哧吭哧在被褥上写字,还没写完就听见头顶传来阿瑶的声音,“女人?你是说除了你,昨夜柴房里还有个女人?”
她很快就否认,“你一定是看岔了。”
那场大火将柴房烧了个干净,如果真的有女人在里面是决计逃不出来的,方才宫里来人了,里外里清扫一道,除了一只猫的尸骨,只剩断壁残垣。
她肯定道:“没有什么女人,是你看花眼了。”
看花眼了么?那样烟熏火燎的,又是深夜,确实容易眼花,再加上我那个古怪的梦,十分像是我做的一个噩梦。
对了,我好像还看见了十七。
十七是元澈的贴身暗卫,远在皇城,是不可能出现在乐圃的。
难道真是我在做梦?
可人就是这样,除非亲见,不然就不信。阿瑶矮身坐过来,似乎是还有话要说,可我没空搭理她,已经将她推开往屋外大跑。
一片日头高悬,已经临近晌午,我奔出门去径直奔向柴房。
冷不防,我撞上一个人,但我没停,继续向前。
下一瞬,我的半只手腕被人捏住,整个人也因此寸步难行,方才那人转过身来,乌黑的眼仁儿泛着冷光,玲珑剔透地将我一扫,“阁下撞到人,就这么一走了之?”
看他的脸生得白白嫩嫩,像个文弱书生,手却如铁爪一样,我有些吃痛,开口想道歉。
张了张嘴之后才想起来,我没声音了。
他脸上浮现出讥诮的笑,“还是不肯道歉么?”
我的嘴徒劳地张了张,却一句话都冒不出来,只听见他像是自言自语道:“听闻有三叔的照拂,乐圃里的人个个都胆大包天、失了规矩,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三叔事务繁忙无瑕顾及,就让我这侄子代劳一下吧……”
三叔?
他说着就从腰上抽出个鞭子,那不是寻常的马鞭,而是九节鞭,鞭把、鞭头和中间八个钢节组成,使鞭子的人身上有点力气,极可能一鞭见骨,可以说是非常令人发憷的兵刃了。再看那鞭子的形制,鞭头做成了龙头的形状,是皇家御赐的。
他是皇亲贵胄。
如此一来他嘴里说的三叔又是?
看他年纪约莫十六七,三叔……
当今天子元脩是先帝的第二子,在他之前曾有一任废太子,也就是先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元泰,字伯荥,德才兼备,比元脩大了八岁有余,兄友弟恭,但是在元泰十五岁那年,也就是元脩七岁,在一次骑射竞赛中,元泰不慎落马摔断了腰椎,自此落下终身残疾,此生站立不能。
身有缺陷不可继承大统。
元泰便成了废太子,早早得了个王爷头衔,但这个残疾王爷着实可怜,先帝便没有赶他离开长安前往封地,一直住在皇城中。
而元泰瘫痪之前,家中侍妾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原本也该是个太子,如今只是个残废王爷的世子。
我无语望天,我只是想去看看柴房,怎么遇到这么个祖宗。
这个拿着九节鞭的小白脸,是小世子元享。他口中的三叔,是瑞安王元澈,也就是我那个前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