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引火上身

作者:白衣苍狗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她面容姣好,气质上佳,即便是被大火围困,也不损气度。似乎是比我大上几岁,具体年龄却是猜不出来。

当时在火中如此鲜明的一张脸,等到真要落笔却猛然发觉五官是模糊的。只记得她举动很是反常,那样凶险的境况她没有第一时间逃生,反而气定神闲地坐以待毙。

最难以解释的是,怎么会没有尸身。

我出神的空当,宣纸上已然洇了个黑乎乎的墨点。

“别画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子。”元澈忽然出声,随后像是为了证实他的话,又脸冲外扬声道,“昨夜你们都出来救火,可还有其他人见过柴房中有女子?”

人群齐齐摇头。

“那灭火之后,可看到尸身,或者中途有人自火中.出逃?”

又是齐刷刷地摇头。

这个结果元澈一脸早有预料,理直气壮地抬手抽走了我手中的笔,并顺势握住了我的手,我被这突然的咸猪手惊了一瞬,想去推他,惊觉自己如今只有一只手,压根做不成推的动作,反而被他捏了捏虎口,痛得我无声大呼,更加挣脱不得。元澈向来古井无波的脸此刻竟浮现出一抹促狭的笑意,旋即松开了我,我垂目一看,左手被他掐红一大片。

我一时拿不准他这是在调戏我,还是在打我。

这一幕也被元享看在眼中,他颇为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方才对柴房女子最感兴趣的是他,如今被元澈证实可能是我在胡说八道之后,他明显失落一瞬,随后才有些不甘地揭过神秘女郎的话题,转而去复盘纵火案,他当着屋内其他人的面向元澈请示:“三叔,是你来还是我来?”

他指的是盘问的事情。

元澈抬抬下巴,做起甩手掌柜,“查案本就是刑部职责所在,全听你的,不必顾忌我。”

元享听见这话眼睛都跟着亮了不少,似乎就是为了等这句话,方才还有些忧愁的眉头此刻全然舒展,“如此细细的盘问着实温和,劳心劳力收效甚微,不如将这些人送去我刑部一趟,不出一日便能水落石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颇为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看了看床榻上的阿瑶。说了半天,他其实都是为了光明正大从乐圃带走阿瑶。

阿瑶是永昌王妃,还怀着身孕的事情,如果是真的,元澈不可能不知道,可元澈这么留着阿瑶就不怕得罪他亲大哥么?

元澈笑而不语。

屋内众人有了窃窃之声。

长安刑部,别说这些乐圃中的戴罪之身,出不出得来还是两说,就连官员进去都得剐一层皮,审讯是好听的说法,多的是屈打成招,不然怎么出来一日就水落石出的辉煌战绩。元享话里虽然有激将之意,但实打实的起到恐吓的功效,方才还闷不吭声的众人,终于有几个胆大的做出头鸟表示抗议,逻辑清晰话语流畅,他们虽然是戴罪之身,却并不是真的低贱之身,甚至于来乐圃之前都是非富即贵,骨子里还带着傲气,但也因此都知道元享的永昌王世子身份,是以言语之间尚算恭谨。

可这些辩解之言元享并不做理会,他充耳不闻的态度十分令人不爽,很快就越来越多人站出来,也有聪明些的冲元澈求救。

乐圃由当今圣上亲手交给元澈全权打理,换句话说,他们都是元澈的人,若是他们被提审,传出去元澈也面上无光。

然,元澈也不做理会。

终于有人说出句尚算有说服力的话,“不过是乐圃走水,不一定是蓄意纵火,许是灶中火舌未灭干净,不若将柴房中当值的人提出来问一问罚一罚,左右无人伤亡,就不必劳动小世子了吧。”话说到这里其实我都是很赞同的,柴房中当值的人是谁,问上一问说不定真的有收获,可接下来那人就将矛头对准了我,“再不济,当时着火的时候,柴房只有陈女郎一个人。乐圃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陈女郎刚来两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说话了,耷拉着眼看我。

他的话说完,室内一片静默,人群也自然散开,显出个灰衣裳的青年,身量高,面庞白,眼型好看,生的不错,略带女郎的阴柔气,是如今许多贵女喜爱的面白小生模样。

来乐圃两天,好像并没看过这个人,仔细看,他生得有些眼熟。

莫非也是和陈阿细有仇的旧相识,专程说这些话来踩我,不得不说他很会说,如果他说的不是我的话,我也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元享打量着他,终于开了尊口,“这位是……”

青年躬身作揖,并不答话,是桂嬷嬷替他作答。

“回禀世子,他叫阿南。”

“阿南,姓氏出身呢?”

这次是元澈开口解释,“凡入乐圃者,在乐圃内皆用化名,人前也不愿透露真名。阿南,这个名字我记得,你来乐圃应该有时日了。”

叫阿南的青年垂目回道:“禀王爷,已有三年两个月。”

三年,那是传闻中乐圃赎罪的时限,传说在乐圃待够三年,寻常的罪过便可以抵消,而后出乐圃开始全新的人生。

可这个阿南已经超额两个月了,怎么还在?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而是他是不是真的和我有仇,因为他接下来就继续攀咬我,“着火之前,只有陈女郎一个人出入过柴房,她又是第一个发现走水的人。”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