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享长眉隆起,原本凑近的脸往后仰了仰,随即带的全身都后退两步。我心头微动,几乎是霎时间就猜出他要说的话。
但他最终只是嘴唇翕动片刻,什么都没说。
阿南依旧拦在我身前,目光寸寸爬过我的脸,似乎是想要从我脸上探查什么。我再一次怀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甚至于,是不是曾经有愧于他。
我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谁知他却忽的一拂袖,竟是背过身去。
“啊——”忽的一声骇叫,从结着紫藤的垂花拱门处传来,随后跟着的是一阵**,有人打起来了。
一高一矮,两人身上都没有功夫,所以招式很是淳朴,不过是勒脖子戳眼睛,奇妙的是,其中一个我还认得,正是一刻钟前刚在“断头”闹过一场的独耳男人。此刻他不知何故正同一个身量矮小的瘦男子打作一团难分难舍,那瘦男人无论是体格还是年纪都明显处于下风,却和独耳男打得不相上下。
由此可见人不可貌相,独耳生得浓眉髭须五大三粗,却只是虚胖。扑通一声,独耳终于借助体格优势压倒了细瘦男子,单膝去抵细瘦男子的咽喉。
细瘦男子偏头躲闪,露出一整张紫红的脸,我原本正看得起劲,看清他的脸之后浑身都跟着一颤,这人也受了刑,一眼望去你是注意不到他的长相的,只觉得这张脸生得丑陋,眉眼嘴巴都促狭地往中间挤,似乎少了些什么,仔细看过才会注意到,他原本生着鼻子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洞。
是“劓”刑。
大魏朝有诸多令人色变的刑罚,之所以色变,除却手段残忍,还因惩处实在过重。若是作奸犯科人人喊打,受刑赎罪尚可理解,但自从鱼赞当值,即便是小偷小摸,也动不动大刑伺候,兹要是被下了狱,打板子、刺字都是轻的,重则剥皮挖眼断肢。好在鱼赞这个祸害死得早,随着他的离开这些酷刑就随之消失。
所以,看这两人,一个是割掉耳朵的“刵”刑,一个是切掉鼻子的“劓”刑,应该是在鱼赞当值的时候就被下放到乐圃。
据元澈所说,刑官鱼赞,对外称三年前辞官后销声匿迹。实际上,四年前就被秘密处死。
那这二人,是四年前就进了乐圃?
桂嬷嬷说过,乐圃关押罪囚最久不过三载,怎么从阿南起,一个两个的都超额了。
两人打架,松嬷嬷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去拉,她一动,有不少人也跟着动起来。元享面露不快,从腰间抽出了九节鞭,一个挽手,紫藤花簌簌而落,拱门都跟着晃了晃。
人群中的**瞬间静下来。
“陈乾,李哲。”元享嘴里吐出两个名字。
紫藤花下原本打成一团的两人齐齐停手。
元享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我,笑道:“乐圃还真是卧虎藏龙,藏着不少旧相识。”
陈乾,李哲,该是很陌生的名字。
但我却觉得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