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醉翁之意

作者:白衣苍狗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元澈的手未离开佩剑,空出的另一只手缓慢地擦拭着剑柄,额上还有微微的汗意,我进门之后他甚至头也未抬,只轻描淡写道:“坐。”

我举目四望,室内并没有桌椅板凳,只有两张软榻,榻旁支了小几,上置冰桶,还有些刚切好的蔬果,应是要供元澈歇息时享用的,我要是大剌剌坐上去,略显不合适。

室内一片沉寂,只听见董嬷嬷合上门又离去的脚步声。

元澈像是脑门上生了眼睛,催促着我,“从陆修那里过来挺远的,坐马车不累么,坐下吧。”他说着自己先寻了个软榻坐下。

我不明所以地摸到他对面坐下。

想来这三日多雨,不只是路面湿滑,就连软榻也微微有些潮,我一屁股坐下去,浑身都跟着发痒。

谁知道他叫魂一样,“坐到我身边来。”

他的脸抬了起来,刚出了汗,面皮整个赛雪,我被蛊惑了一下,屁股离开了一点软榻,随即又反应过来复又坐回去,“你一点也不意外,是早知道我要来……”

我话还没说完,兜头一片暗影,是元澈已经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还牢牢抓着他的佩剑,与平时如冰似雪的冷硬气质大相径庭,他的眼中似乎有一汪春水,含情脉脉地望着我。

他矮身坐过来,眼睛依旧盯着我,半天就吐出两个字,“瘦了。”

他方才不知道练了多久的剑,这么一会还没歇好,说起话来轻飘飘的,透着虚弱。

我僵硬着挪开半拉屁股,却被他轻轻一拽,直接抱在了怀里。

他不说话,抱我的姿势像是在抱一棵老树。

我嗅到一点苦涩的酒气,推了推他,“你?”

他平时力气很大,今日却一推就倒,径直就躺在了软榻上,头摔在榻沿,发出嘣的一声响。

我去揉他的后脑勺,“你疼不疼?”

手还没碰到他,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这么一个愣神,他把我也拽倒了,窄窄的软榻上有点睡不开。

啊……他是喝酒了?还是我出现了幻觉。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单手所使得力道实在有限,又被他轻而易举拽了回去。

他纹丝不动,一条胳膊压在我身上,说起奇怪的话:“陪我躺一会,好累。”

他的手缓缓挪到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依旧留在我的腰间,将我控制地严严实实,我还想再动,后背一热,他掐住了我的腰,单手把我摁在了软榻上,吱呀一声。

这一声,我以为是我脑内的弦断了,十分惊惧地抱住了头。

元澈侧身过来,扯开了我的手。

羊角宫灯明亮,勾勒着元澈的半边脸,他的眼睫垂下,影子如同触手直伸到嘴边,像是一道怪异的泪痕。

他凝视着我,“怎么了?”

他的手摩挲过我的脸,“你这样,好像我在欺负你。”

我有些愣神,后知后觉感受到脸上的痒意,反应过来的一瞬,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何会哭呢?

为何会哭呢?

当下我只是装作没想通,其实心里明白,但又羞于承认。

经历种种之后,我从没想过还能这么平和地和元澈躺在一起。

若是放在当年,我肯定是心如擂鼓小鹿乱撞。

可现在,他的手揽着我的腰,我和他贴在一起,我竟然半点感觉都没有。

到底还是不同了。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时光流逝,感念青春时光,所以才潸然泪下。

唉。

元澈的手缓缓离开我的脸。

他面上仍旧带着点红,这时候我可以确信不是舞剑后的热意,而是真的喝了酒。他此刻的眼神也很像酒。

“为何要哭呢?”他复又问我。

我张了张嘴,他却把我的话尽数吞了下去。

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品尝佳酿那样,从我的唇上一点点啃去了。

“嘣”的一声。

我这才感受到大脑中弦断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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