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
元澈被我蹬下了榻。
我一直以来都稳如泰山的情绪忽然就全盘崩塌,甚至还扑下去补上两脚。
我没想过有一天还会和元澈交手,更没想过,交手的起因竟然是他耍流氓。
他也还手,丝毫没有要让我的意思,拳拳到肉,我本来是打不过他的,但因为一时的羞愤混乱出拳,也打到他好几回。
羊角宫灯也被我带倒,室内一片狼藉,灯火快速跳了跳,便熄了。
动静实在太大,惊动了门外守夜的女使,轻轻拍门询问。
元澈未回话,那些询问便渐渐消了。
而我的手还掐着元澈的脖子,元澈也不甘示弱,两手拽着我的头发。
要是我俩的师父还活着,看到我俩用他教的功夫扯头花,估计要气得在棺材里烙大饼。
等我的视线渐渐适应黑暗之后,就看清了元澈的脸,他面上红了一大片,肿了起来,是被我揍的。
但我也没占到太大便宜,刚刚被他推了一把,头不知道撞到那里,起了个大包,现在打着圈儿地疼。
可我到底还是善良,没有真的下手掐死他,但他的手劲儿真的大,快要把我薅秃了,我只能谈判,“好了,不打了,松手。”
他没有半分松动,甚至还变本加厉地薅了一下我的发髻,这下我彻底披头散发了。
我恶向胆边生,咬牙切齿地去用指甲抠他的脖子。
他吃痛,终于松开了我。
“就此休战。”他倒在了榻上。
我捂着生疼的头皮蹲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喊我,“掌灯。”
我没动,他自己站起来去点灯,花了好长时间,灯终于亮了起来。
灯火一跳一跳,勾勒着元澈的脸,他顶着红肿的脸,脖子上也如鸡挠一样,我还蹲在地上。
他忽然转头看我,另一只手还抓起了佩剑,朝我亮了亮。
我心里咯噔一声,嘴上来不及辩驳,就见他忽然高抬起手,朝我掷来长剑,我若是不躲,定然要被捅个对穿,便也不顾形象地前滚翻爬开,剑身险巍巍沿着我的后背擦过去,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我方才还发烫的头皮瞬间凉透。
“把剑捡回来。”元澈捂着脸坐回了软榻上。
砍我,还要我去捡回凶器?
我心里怨恨着,哪里肯动,他终于良心发现,体现出别样的宽宏大量来,竟然主动让步道:“算了,你也来坐。”
他说着从后拎着我的后衣领,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拽回了榻上,并用红肿的半张脸对着我,“你将我打成这样,罚你给我敷一敷不过分吧。”
他抓住了我的手,并往我手掌心塞了块滑不溜、冰凉凉的物事,竟然是冰桶里的冰。
我咬牙切齿地将冰块往他面皮红肿的那块敷,他偏开脸,不满道:“你都不晓得用帕子包一包么?”
天太热了,冰化得飞快,我只好用衣袖包着往他脸上敷,还没碰到他的脸,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殿下,出事了。”门外董嬷嬷的声音带着急促,“细女郎……她又发病了。”
细女郎,是方才的疯姑娘。
元澈径直从软榻上起身,门外卷起了一阵风,如同元澈离去的身影般迅猛,我冲着大开的门又坐了一会,终于想起来我或许也该去看看。
即将出门的一瞬,我又想起元澈的佩剑还在角落,他方才走得匆忙忘带了,剑身由玄铁打造,重的很,我牟足了劲儿提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现剑尾挂着一块软趴趴的草绳一样的物事,凑近了看,是一条寸白蛇。
我自幼山里长大,对毒蛇猛兽如数家珍,寸白蛇,大名叫银环蛇,毒腺极小,但毒性迅猛,若是被它咬上一口,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我想起元澈忽然朝我掷剑,难道……他其实在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