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上没点灯，只有薄脆的月光投射进来，蝉鸣渐消，整个院子显得鬼气森森，我原本是拎着长剑，临时又改为把佩剑合抱。
刚踏出门没两步，就脚下一滑险些仰面跌倒，等稳住身子之后发现门外竟然躬身站着好几个人，都穿着深色衣裳，蒙着脸，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们手上点着驱赶蛇虫鼠蚁的线香，无瑕顾及我，只最前头站着的人定定瞧了我一眼，手微微前伸，似乎是想要扶我，见我没事复又低下头。
我抱着剑继续走，没走开两步，那人就拦了上来，依旧是手轻轻向前，声音低哑，“女郎，请回吧。”
他身上一股子灰烬和甘草的气味，不容置疑地拦在我身前。
我晃了晃手里的剑，“王爷的佩剑落下了，我去送一送。”
他并不理会我的话，双手缓缓抬起要接剑，我慢吞吞递过去，他接过并未离开，而是倾身为我打开了房门，这架势是要亲自送我进屋。
我沿着线香摆放的位置望去，长廊尽头露出若隐若现的灯火，那里碧纱窗紧闭，有女子絮语传来，声线细微柔弱惹人怜爱。
我想起葱茏灯火下那石榴红的裙，那黄莺一般的嗓，还有那张以假乱真的脸。
以及元澈方才明显不太正常的模样。
我摸了摸嘴唇，情不自禁想到，他也这样对待其他女郎么？
其实我知道答案，他不会守身如玉，我在他身边看到过画兰，看到过莹娘，但那时候我只觉得他是移情，说实在的我除了心头郁郁之外没有很大起伏，我早在离开他那天就知道他会爱上别人。
他只要活着，总会和他人成婚，生子，度过漫漫余生。
但我没想到，在我对他做过那种事之后，他竟然会再找一个和我长得如此相似的。
我这张脸是如此平淡，在美人如云的长安城实在算得不得什么。
他到底是恨着陈阿细，还是……爱着陈阿细？
这么说不准确，他是真的恨陈阿细，他的尊严不会允许他继续爱慕这么一个“阴狠”的女郎，他如果真的有爱，爱的也是他心中未曾改变的青梅陈阿细，他爱的是岭南的陈阿细。那个疯了的女郎如此肖似陈阿细，她到底为何而疯呢，元澈对她可否有真心？
我一直奇怪，陈阿细死了一年，他却没有和他人成婚，尤其是林鹞，他一直都想和她成婚不是么。
或许是林鹞出身将门，性子刚烈，不肯与他人共事一夫，看不上元澈吧。
门即将关上那一刻，我扬声道：“屋里……”对方迟疑地探进来半张脸，我继续道，“屋里有蛇，我怕。”
我说出后两个字的时候都觉得这着实不该是从我嘴里冒出来的，煮熟的鸭子都还嘴硬呢，我竟然也有软嘴到如此地步的一天。
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了然，随后染上一抹讥诮，方才还弓着的身子直起来不少，撸起衣袖进了房间，他刚一进来，我就将门关上，他猛地警觉，我赶紧解释，“是怕把蛇放出去。”
他是个练家子，小臂肌肉线条流畅，眼神凌厉，如同觅食的鹰隼。
那条银环蛇的尸体被我丢弃在桌子脚了，并不难发现，他很快就上前捏住了蛇的三寸，趁他弯腰的一瞬，我抬脚踹在了他的头上。
一声闷响，他晕了过去。
我扯开他的面巾，露出雪白的脸、清秀的眉，是送我来的门房，陆修的人。
在陆修府上沾染的甘草味都没去掉，他也未免过于大意了。
陆修不是说，元澈府上没有安插眼线吗，这货又是怎么回事？我又能不能拆穿呢，若是拆穿了，会不会牵连到我啊。
伤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