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一步,元澈折身要走。
窗台传来一声响,寻香人十分机警地蹲了下去,但发髻还在外头露了个尖尖,显得特别蠢,我很想笑。元澈看向我,我赶紧肃起脸,并撇清关系,“殿下,那偷听的人是你府上的,和我没关系。”
元澈虽狗,却通人性,总该知道这儿的女使都是画兰管着的,画兰管着就意味着是陆太妃管着,我和他一样,都是被监视着,只是这个有些忒蠢了,偷听都听不明白。
他斜睨我一眼,“摘得倒挺干脆,那可是你屋里的人。这回我不追究,再有下回被我见到,你也别想再出这别苑了。”
说罢真的不追究,冷着脸出门,径直往琼花苑方向去了。
等院子里彻底没声了,我才出门去瞧,寻香竟然还窝在窗台下,像极了炸毛大兔子,发髻摇摇晃晃,是在发抖。
她平时瞧着神经粗壮,没想到会这么怕元澈,我去拽她,她还哼哼唧唧,“不行不行,腿软。”元澈虽然是凶了些,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下一刻寻香攀住了我的臂膀,将我拽的一个趔趄也蹲在地上,我扭头看她,她即刻附上我的耳朵,将她腿软的真实缘由说与我,“女郎,糟了,那个……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我刚准备皱眉,马上又想明白,嘀咕道:“那雀儿不见了?”
那胖雀鸟死得爪子都僵了,不可能再复生,吃酪之前只让寻香将蜜瓜处置了,并没碰它,照理说还在原地躺尸呢。我四下觑了觑,会不会是起风了给落到地上了,又或者被路过的猫儿叼走了。
哪知道寻香听见这话脸色变得煞白,“女郎,吞了毒死的雀鸟,会不会也中毒啊?”
我心里咯噔一声,她指着地上一点似有似无的梅花爪印儿道:“细女郎养了只小宠,雪白一团,是殿下送的,宝贝得很,原本还在院子里撒欢,近些天入了伏,都在屋里纳凉,但今日咱们在琼花苑吃酪也没瞧见那小宝贝疙瘩,不会是……来咱们院子了吧。”她说着又短促地叫了一声,从犄角旮旯里捏出一绺雪白的圆毛。
八九不离十了。
我拍了拍寻香,“那还等什么,找。”
好寻香,还知道元澈在的时候不吱声,算是变相救了我一命。
蜜瓜已经被我处置,若是细女郎的爱宠真的被药死,岂不成了我销赃,届时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时候别说我进宫抬脸,不被踩脸都是好事。
我的院子不过巴掌大,眨眼就被我俩翻了个遍,再就是琼花苑和前院,这俩院子寻香没少溜达,熟悉的很,便自告奋勇交给她,我只去元澈的夏房找一找便好。
夏房在绿树掩映间,门口立着个灰衣仆从正蒙着脸点火绳,所谓火绳,是将结过草籽的艾草和蒿草采集回家,编成麻花辫一样晒干存放起来,到了夏天就可以拿出来焚烧,香气特别,可以驱赶蚊虫。
元澈虽不在夏房入睡,但天气溽热,时不时就要来纳凉,故而要保持屋内无蚊虫有凉风,还有专人等着换冰。
我来别苑方两日,里里外外的人却已经都认得我了,屋子刚熏好,气味大。灰衣仆从给了我一个打湿的面巾,让我捂住口鼻再往里去,我感激涕零地接过,进屋之后一览无余,昨夜被我睡过的软榻已经置换了新的绸缎被褥,窗前也换了盛放的香花,没有任何小动物活动的痕迹,我很快就出门。
灰衣仆从还在门外,用蒲扇轻轻扇着火绳,控制它的风向。
我走了没两步,那仆从抬起头,蒙脸布被风吹得振翅欲飞,眼睛被烟熏得眯起来,他一开口,带着点口音,“女郎是在找什么?”
我没想到他会搭话,下意识否认,“我什么都没找。”
他倒是没在意,复又低下头去,乌黑的头发垂下一绺到面巾上,他将那面巾塞到耳后,我被他这个动作骇了一跳,怎么说呢,这对一个青年来说,未免有点太娘了。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抛掉了。
他说,“女郎若是想要找回什么,不妨去观月台看看吧。”
他说的时候并没告诉我,观月台出入的禁忌,以及等待我的是属于元澈的雷霆之怒。我只一心想找到那只有着雪白圆毛的小动物,将它好端端送还到细女郎手中。